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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失去自己的東西,就去搶占他人的,就算弄臟雙手也在所不惜,這就是所謂生存。」
見神樂充耳不聞,佐佐木冷哼一聲:「放心吧,那么多人不想你死,你是死不掉的,你現(xiàn)在抱著必死的決心去無視一切只不過是逃避罷了。」
單眼眼鏡的反光使他的眼神變得非常的奇異,那是直透心底的尖銳:「這個時代的大動蕩早已拉下帷幕了,你有所愛之人么?如果你再懦弱下去,某一天他們的尸體可能就會橫陳在你身前。」
黑暗的深淵,被人播下了一顆種子,生根發(fā)芽,含苞待放。
明明她所愛之人只剩下小銀,明明他強大得不需要自己的保護,可是為什么,一點星火在內(nèi)心荒蕪之地肆虐燃燒起來?
終于,神樂冷冷一揚眉,雙瞳中有了鋒芒。
近乎一月未有說過話,開口時聲音有種絕望似的瘖痖難明,轉(zhuǎn)而是止水般的平淡:「為了信女,你也會雙手滿是殺業(yè)也在所不惜么?」
亂世之中,你,會保護信女么?
真選組囤所。
沖田總悟睡眠中,忽然心臟一陣絞痛,驚醒過來。冷汗浸濕了他單薄的上衣,正想開口叫喚誰,便是一陣強烈的咳嗽,喉中的腥甜翻江倒海,最終暗紅落了一地。
——他夢見那株曼陀羅華染得一片殷紅。
山崎聞聲疾奔病榻前:「沖田隊長!等著,我去拿藥。」
土方趕來,甚至連撰寫公文的筆都未及丟掉:「總悟!」
見土方冷峻的臉上掛著悲憫的神色,沖田挽出一個虛浮的笑:「別一副看到死人的樣子啊土方…你的老臉皺起來像只土佐犬一樣,丑死了…」
土方卻如何都擠不出一絲笑容,曾經(jīng)意氣風(fēng)發(fā)的劍術(shù)天才、真選組一番隊隊長沖田總悟,不知不覺間竟已蒼白瘦削如斯,簡直就像會在晨光之下煙消云散一般。
「她…神樂,有消息嗎?」
土方咬牙切齒,怎么也不肯開口。
沖田仰看著土方含恨的臉容,已經(jīng)心中明暸。幕府與皇室仍舊封鎖著消息,待公之于眾時恐怕已是塵埃落定。即便土方連日如何為其奔走,費盡心思,不過也是徒勞。
有些干癟的手顫抖著抓住一旁靜靜躺著的清光與安定,發(fā)癢的喉嚨使他止不住咳嗽,兩把太刀啪嗒一聲,重新躺落。
山崎在角落偷偷拭了一把淚,捧著熱氣騰騰的藥湯過來,安撫道:「沖田隊長,快喝下吧,肯定能藥到病除,到時候就能去接神樂小姐了。」
「…山崎,你的話也只能哄哄孩子了。」沖田戲謔一笑,卻也把藥喝得一干二凈。
***
慶應(yīng)二年三月一,孝明天皇于春祭御祀上被咒殺,罪人前神明神社巫女神樂已被移送至黑繩島候斬的消息傳遍京都。
次日,町人街定食屋。
「老板娘,宇治銀時蓋飯一客,順便來些好酒吧。」
銀時的斗笠壓得很低,看不見表情。但是他這次出手意外的大方,老板娘知道他一向囊中羞澀,這次掏出的似乎是所有的錢。
「啊,就來一壺白鹿清酒吧,阿銀我這半輩子人從來都沒喝過,想想還真是有點可惜。」
老板娘哎呀一聲:「坂田先生你是在開玩笑吧,我們這破落小店哪來白鹿清酒這樣的名貴品啊,你要喝得去清水屋。」
一抹墨綠色不知何時坐到了銀時旁,面色陰沉:「你瘋了?想去那個地方救她?」他猜想以銀時的性格得到消息肯定坐不住,幸好在這里等到了他。
「你不知道當(dāng)爸的男人都是無所畏懼的嗎?多串君,別吱吱喳喳的了,非要干點什么的話,不如買壇白鹿清酒給我送行?」
土方面色鐵青:「你這叫有勇無謀,就算把你的銀卷毛扯禿我都會阻止你的!你想救她,我這邊也一樣。如果真能讓她安然無恙地出來,我也舍命陪君子,然而事實上只會白白賠上三條命!」
「縱然你想救我家丫頭是為了你家小子,我也感激你;可是你倒是告訴阿銀我,除了這個方法還能怎么辦?!」
方才說話擲地有聲的土方,也是一時語塞。銀時劍眉橫豎,冷眼盯著他,果然得不到答案:「再說,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那小子為什么不親自來?!」
土方一咬唇,隱忍不語。總悟不是不愿來,而是來不了——這樣的事實,土方無法告訴銀時。
「——有方法。」生疏的女子嗓音自門口傳來,打破二人的劍拔弩張,那里面有令他們動容的堅定。
銀時曾見過她一面,她是神樂給他介紹過的朋友,似乎是叫信…信郎?
還未及開口說些什么,她率先搶道:「坂田先生,我是信女。」然后急步走來,攤開一張畫像:「我們要找到這個女人——阿音。神樂那邊暫時不用擔(dān)心,已經(jīng)請澄夜公主再拖延時間了。」
自安然出獄,信女便趕回神明神社,而阿音早已失去蹤跡。她一人遍尋不果,又不能求助佐佐木,然后便想起了神樂極之信任的坂田銀時。奈何幕府與皇室將消息封鎖了整整一月,以至今日她才見上匆匆趕回的銀時。
土方聞言霍然抬頭,阿音——松平公一直利用的線人!事情如果與她有關(guān),莫非亦與大婚有關(guān)?不論如何,最重要的是他知道可能找到她的方法。
「喂,幫我好好看著這死魚眼讓他別沖動,我回囤所一趟。」
***
自從他把某樣?xùn)|西透過松平公的女兒松平栗子"借來",銀時便叫他忽方十四悠。
然而現(xiàn)在不是拘泥小節(jié)的時候,男人重諾如金,他更甚;即便只是其中一種可能性,他也放手一搏。
手中的煙筒是僅有松平片栗虎持有的特殊信號彈,一旦使用,白虎煙便會升上半空,如果阿音是因為對松平公的感情而犯下大錯,或許會現(xiàn)身。
一行三人由信女帶到神明神社鎮(zhèn)守之森,放了煙霧。
「喂,忽方十四悠,這東西真的不會引來一大批松平公的守衛(wèi)嗎?」
信女先土方一步回答:「不會的,鎮(zhèn)守之森四周設(shè)有結(jié)界,只有修習(xí)過方術(shù)有靈能的人才能看進來。」
「但也不知道那女人會不會來就是。」土方面色凝重。
——會來的,因為她對神樂有愧疚。
信女的手搭在腰間的配刀上,垂眸不語。
銀時已自早晨的沖動魯莽中冷靜下來,正挖著鼻屎,聲音噥噥地道:「雖然第一次見你時已經(jīng)感覺到你的殺氣,但好歹我們現(xiàn)在是共同作戰(zhàn),你還是沒有解釋一下的意思么,信女小姐。」
「只有一點,我是絕對不會傷害神樂的,其他無何奉告。」
「最重要的是救神樂是吧,死魚眼。」
「阿銀我不過是身為老爸想知道女兒的交友狀況罷了,不用你刻意提醒我啊青光眼。」
信女一臉淡漠地看著他們吵鬧,直至一人姍姍到來,丟下身上的包袱,定定地迎上他們虎視耽耽的眼神,她面色驀地一陰。
黑刃出鞘,眨眼間已架上了來人的頸項,那人掛著無所謂的笑容,指尖輕輕拈著刀尖。
「阿音!為什么?為什么要害神樂!」
「我的目標(biāo)不是神樂,是松平片栗虎,我想毀掉的,是他。」
事情一如土方的推理,但他不敢置信,到底一個女人有多愛,才能這樣恨。恨得無法對松平本人下手,于是決定毀了他的前程,毀了幕府。
信女恨不得現(xiàn)在就殺了阿音:「你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孝明天皇驟逝,倒幕攘夷派的天皇睦仁順利成章繼位,幕府朝不保夕,真選組見回組兔死狗烹。而阿音沒料到的是將軍的妹妹澄夜公主竭力想要保住神樂,令情況雪上加霜,更隨了她的愿望。
不久之后,即將變天。
銀時按下了信女就要一刀斬下的手,盛怒的眼內(nèi)充滿血絲,極其凌厲:「救了神樂,我親手送她下地獄。」
阿音沒有理會銀時,只道:「我知道,很清楚,所以我來了。」比之三人的暴怒,她的鎮(zhèn)靜更使人心里發(fā)寒。
未幾,她輕輕一笑,有如銀鈴清脆,臉上卻有一道道淚痕:「我瘋了…作為棋子十年,得到的溫柔都只是因為他要繼續(xù)利用我,然后讓我看著她對別的女人笑!」
曾經(jīng)是一心一意侍奉神明、純潔的世家巫女,得到虛偽的愛情后開始墮落,最終看著空無一物的兩手,陷入萬劫不復(fù)。
信女神色微一變,然而一瞬又抑止下來;阿音看得通透,卻不說穿,只道:「我會去認罪的,然后,下地獄。」頓了頓又道:「我知道神樂根本沒有當(dāng)大巫女的野心,她想要的東西在包袱里面。」
信女這才發(fā)現(xiàn),阿音的兩條手臂上都是火吻的痕跡。
「信女,我也祝你好運。」意味深長的話語在風(fēng)中迂回,最終化成一鳴凄凄的呼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