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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帽海賊團從店里離去之后,坐在窗邊的一個中年客人也站起身來,他拎起桌上剛開的一瓶酒,慢悠悠地朝大門口挪去。
一個服務生看到這一幕,高聲發問:“大船主準備走啦?”
中年客人頓下腳步,笑容敦厚,“可別再這樣叫我了,我早就不跑海啦,現在連艘大船都沒有,就是一個退休的老頭子!”
沒錯,他正是當初與影子交易的那個船主。因為與鎮上有過多年合作關系,所以鎮民們大都認識他。
服務生搓搓手,不由訕笑,“鎮上受您關照那么多年,怎么能對您那么失禮呢?”
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他皺眉咧嘴地不滿抱怨,“唉~不瞞您說,自從您不干后,與鎮上建立交易的那個新船商簡直討厭得要死,吝嗇又刻薄!對比起來,您可真是個心胸寬廣的大好人呀!”
船主沒心情繼續這種不必要的客套。
他當初之所以沒在與鎮上的交易中斤斤計較,那是因為他根本不靠這些明面上的買賣賺錢。若真說起來,他這雙手可是比任何一個普通商人都要臟,哪里算得上是個好人呢?
他揮手一笑,離店而去。
船主一路朝碼頭走去,時不時喝上一兩口酒。今天無意中得以一見草帽海賊團,倒叫他想起了許多往事。
記憶中最明晰的,就是最后那次見面。
那個人說了一堆氣人的話,還斷絕了所有的生意,完全一副卸磨殺驢、過河拆橋的沒心沒肺的嘴臉。
聽到那些話的他,驚得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只是呆呆地靠在桌邊,直到她推開了門,他才一蹦而起,急忙想沖過去阻攔,卻又在她的回眸一笑中愣在原地。
半開的門扉外有喧鬧聲透露進來,而房間里是一片截然相反的安靜。她就站在這種微妙的分界線上,好似即將要踏入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世界,笑得無奈又決絕。
“三年來多謝你的照顧,再見,船主先生。”
她說,再見。
三年來每一次交易之后都是轉身就走、頭都沒有回過一次的這個小沒良心,竟然會跟他說再見?!
莫非是追求失敗?所以心情不好?他不禁腦補戲份十足,把各種狗血悲情的套路全都過了一遍,最后只能選擇了妥協。
算了,這次就原諒小丫頭的胡鬧了。手頭的訂單他想辦法先推一推。等下次從新世界回來,給小丫頭帶一點珍貴的美酒和香煙。
船主在心里默默估算著要買的禮物,然而怎么也沒有想到,等他再次返航登陸時,得到的卻竟是那個小丫頭的死訊。
他悚然一驚。隨后不動聲色地一一排查。
他能夠在勢力錯綜復雜的新世界將生意做大,自然一向小心警慎,卻不料最后竟被自己的兄弟背后捅刀——泄露消息的人是他的大副。
他最信賴的兄弟,害死了小丫頭。
這個極具危機意識的船主,在那一刻間無比地警覺起來。他將最后那次會面的情景,反復細致地回憶上好幾遍,越想就越是冷汗淋漓。
她早已預見了自己的死亡。
這是他唯一能得出的結論。
縝密思慮過后,船主還是按照那個人給出的警告,暗暗給自己安排了一條誰也不知的退路。最后,果然也是全靠有這條退路,他才夠在大副里應外合的奪/權中逃出生天。
經此一劫之后,他反思許久,決定金盆洗手。他沒有謀劃東山再起,即使他的確有那個能力。
他只是帶著暗地轉移的財產,在鄰島一個繁榮的大城市里定居下來,經營起小本生意,倒是吃穿不愁。偶爾他也會跑到這個小鎮子來,就在小丫頭打工的那家酒館里小酌一番。
這么多年來,他一直心懷感恩。若是沒有當初那番提醒,他恐怕早就尸骨無存,不知道沉到哪片海底喂魚去了,哪里還能夠像這樣得以安度余生。
船主來到碼頭,踏上那艘屬于他的小帆船,獨自忙活著把小船駛動起來。做完一切,他站到船尾,靜靜凝望著漸漸遠離的那個小鎮子,以及岸邊停泊的那艘小獅子海賊船。
他突然間,就覺得有一股悲愴感油然而生。
小丫頭,還是你的眼光好啊,當初你倒追的黃毛小子,現在都當上海賊王啦!值得,值得啊!
船主眼含淚光,卻是豪爽大笑。他仰頭灌上一大口酒,隨后傾斜酒瓶,將美酒斟成一線,全部倒進了碧波翻滾的大海里。
“混蛋小丫頭,雖然你的脾氣臭得要死,嘴巴也是挺賤的,成天就愛膈應我,不過這些年來我們好歹也算是朋友吧。老朋友我就在這里敬你薄酒一杯,你他媽的就在九泉之下偷著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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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深沉,繁星萬里。
大海上萬籟俱寂,只有海浪與晚風共同編織出一支安眠曲。桑尼號踏著夜色揚帆起航,在漫天溫柔星光的照耀下,朝著伙伴們的家鄉所在駛去。
喬巴上船后便一頭扎進了醫務室里。
他小心翼翼地捧著懷里的玻璃容器,將之放到實驗臺上。這是從影子的工作間里拿回來的,羅賓已經向他解釋過這東西的性質。
澄凈的金色液體中,漂浮著一顆血紅的草藥。多么奇妙的紅色呀,熱烈而又蓬勃,仿若流動的鮮血,是生命的源泉。光是看著都會讓人感受到無限溫暖的生機。
他記得曾經問過影子,她的藥劑那么好,再加上感知能力的輔助,為什么不研發一些治病救人的藥物呢?
影子當時一臉臭屁,她說那是因為她太優秀了,如果她轉行去當醫生,那么天底下的醫生都要沒飯吃了。所以為了不搶醫生的飯碗,她還是老實做個低調的打工仔就好。
他被影子的詼諧和無賴逗得咯咯直笑,隨后又看到影子斂容正色,神情慎重地直視著他。
她沉聲說:“小喬巴,你要記住,這個世界上,沒有治不了的病,卻有救不了的命。”
“在你以后的人生中,遇見第二種情況,定會比第一種情況還要多得多。你擁有醫者仁心,但世間存在數不清的無可奈何,治得了也好,救不了也罷,你都不必太過自責。我希望你謹記凡事不能強求。人是如此,命,也是如此。”
他不由一愣,不太明白影子的意思。
那時的他還十分懵懂,并不能體會到其中的含義。然而現實總會不斷逼迫著人成長,殘酷的新世界就是最嚴格的錘煉之地。他見證了無數的死亡,也終于漸漸領悟到了那句話里的沉重。
古蕾娃醫娘雖然教會了他治病救人的知識,可沒有教過他在無法救治、直面死亡時應該怎么辦。
影子對于他而言,就如同姐姐、還有老師一般的存在。盡管相處時間不長,但卻對他影響深遠。
他一直銘記著那句話,并依靠著那句話不斷地勸慰自己,才得以挨過新世界里腥風血雨的多次死別。
治病救人,承擔死亡,無可奈何,不能強求。這些道理他都已經懂了,可是……
喬巴輕輕地啜泣出聲,喃喃說道:“我還是想救你的命……拿我的什么來換都可以……”
烏索布回到了自己的工作間,在一旁的墻邊立有一塊硬物,被一張白布細心地遮擋著。他走過去,一把揭開白布,露出下方的一幅大型油畫,這是他在來之前的路上連夜繪制的。
只見畫布上一片色彩明快的藍天碧海,桑尼號安靜停泊于海面上,而在船前的空地上,海賊團的大家笑容滿面地擠成一堆,歡樂溫馨的氣氛透紙而出。
畫面里的眾人皆是按照他們現今的模樣描繪的,而在路飛的身邊還留有一塊突兀的空白。他本來是打算見到影子之后,把影子此時的樣子畫上去,完成一張最棒的全家福。
烏索布靜立半晌,然后跑到一邊拿出畫具,將各色顏料一一調好,接著站回到畫布前,開始往那唯一的空白處一點點勾勒。
唔……身高大概是剛到路飛的耳際,身形與娜美很相似,不過肩膀要更加單薄一些……黑眼圈?這個應該沒有了吧,她一定有聽話好好地鍛煉身體,會是健健康康的模樣……
烏索布一邊描繪一邊抱怨,“真是太討厭了,明明說好要給我烏索布大爺當干部的,怎么可以這樣失約……我辛辛苦苦準備了那么多畫冊、還有路飛洗澡的畫面哦~等著你欣賞和夸獎的啊,你就滿足一下我的虛榮心都不行嗎……”
他喋喋不休地碎碎念著,滑動的筆刷越來越慢,漸漸變得靜止不動,他垂下手,低下頭。這次不用去拉防風鏡了,反正也沒有人會看到。他默默哭得淚如泉涌。
“畫不出來啊……可惡……我根本還不知道你現在是什么樣子啊,影子……”
布魯克回房拿過小提琴后,就來到了甲板上。他迎向大海和夜風,在腦內回想著五線譜上跳躍的音符。
這些年來,他創作過無數樂譜,演奏過無數歌曲,卻只有唯一的一首,他從來沒在人前唱過。因為他覺得,第一個聽到的人,理應是擁有它的那個人才行。
這首曲子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影子寫的。
他最初是想用熱烈激昂的曲調,這也是他最喜歡、最擅長的風格,但稍作思慮,這實在和影子完全不搭,只能作罷。然后他改成優雅矜貴的調子,拉奏過一次之后,再想想影子那嫻熟的車技,他只好把曲譜揉成一團貢獻給垃圾桶。
他反復斟酌、反復修改過許多次,每一個音符、每一個曲調他都爛熟于心。最終定下來的,是格外的安靜溫暖。那真的是一首超級棒的歌。
說起來,他與小影子接觸并不多呢,但人與人之間的友誼,并不是用時間來衡量的啊。
這個音樂家將小提琴架上肩頭,閉上眼睛,以一種懷念的心情為他的朋友獻上祭奠。
“獻給最棒的魔法師~Music~”
小提琴柔軟明凈的曲調,于靜謐的夜空之下悠揚響起,隨風飄散。有幾縷調皮的音符竄上高處,順著窗沿鉆進健身房里,讓正在進行著倒立訓練的某個身影頓時一僵。
索隆一個翻轉,恢復正立。他走過去推開窗子,往下一瞥。大晚上的布魯克抽什么風?就不能來些歡快點的曲子嗎?
雖然這樣想著,他也沒有出聲打斷,反而是把雙手一抱,靠在窗沿邊上安靜地傾聽起這首樂曲。
溫柔的樂曲很好地安撫了煩躁的神經,然而在索隆漸漸放松的思緒里,卻突然冒出了以前聽過的一句話。
那個人說,我看到的可不是過去,是未來啊。
他當時是什么反應來著?哦,對了,他認為那個人單純只是中二病又犯了,矯情得簡直沒出息。現在回想起來,那個能夠預見未來的魔法師,只是在平鋪直敘自己的死亡而已。
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她選擇獨自承擔、對他們緘口不言,與是否依賴無關,與是否信任無關,只不過是醫者不自醫罷了。
索隆向來敢于挑戰命運,同時他也清楚,生與死二字,是最不能強求的兩件事情。所以他現在倒也算不上是有多悲痛,畢竟相處不久,感情也談不上多深厚。
只不過,他果然還是最討厭欠人人情。
他本來都已經做好迎接她成為伙伴的準備了,結果那家伙卻是玩了這一出,一聲不吭地背向他們,就此踏入了一場永別。
這真是他此生之中、被放的最大的一個鴿子。
毫無理由的,索隆又開始內心煩悶起來,總覺得憋著一股暗火無法消解。他吹著夜風,待汗液稍干,便邁步離開健身房。
他突然就很想找個人拼拼酒,一醉方休。
武器開發室內,弗蘭奇正在埋頭整理一堆紙張。這些都是房間的設計圖紙,從路飛決定返航之時,他便開始著手準備了。
影子藥劑很厲害,必須要給她準備一間工作室。她還很喜歡看書,那么房間里一定要有一面墻柜。記得她家里雖然清一色的男性化,不過卻在露臺上種有幾盆大波斯菊。
色彩絢麗的大波斯菊迎風招展,一看就能知道主人有多么精心的去照料。她大概很喜歡那種花,那么在頂層要給她空出一片花園才行。
他把每一處的細節都考慮到位,卻唯獨沒有想過那個人已然不在。
弗蘭奇沒精打采地垂下腦袋,“嗷……這一定是我最不Super的一周……”
他動作利落地將圖紙整理好,放進了柜子的最底層處。他重重一嘆,鎖上抽屜。隨后起身關燈,朝外面走去。
弗蘭奇剛走出船艙的時候,恰好碰見從健身房下來的索隆,他立刻揚手招呼道:“是索隆啊,你還沒睡嗎?那陪我喝喝酒吧!”
索隆低聲一笑,“呵,正合我意!”
“哦、等等。”弗蘭奇腳步一頓,又轉頭沖著不遠處那個仍在演奏的身影發出邀請,“喲~我們的音樂家,要一起來喝酒嗎?”
“啊、叫我嗎?”布魯克停下奏樂,“說實話我酒量不怎么行呢,如果你們不介意我喝紅茶……”
“給我喝酒啦混蛋!!”兩聲抱怨同時響起。
布魯克不由仰首大笑,“喲嚯嚯嚯嚯~既然你們盛情相邀,那我也只好舍命相陪啦!”
三人說罷便一同朝廚房走去,弗蘭奇剛剛推門,又有一道高大的身影從一旁的男寢室里鉆出來。
基平走過去說道:“雖然我無緣認識那個小姑娘,不過大家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他表情真誠,“不介意的話,加上我一個吧?”
索隆側頭一笑,“來吧,還用問。”
四個大男人就這樣在飯桌上落座,弗蘭奇將酒水擺滿一桌,布魯克拿過杯子,索隆撬開瓶塞。他們都是行事干脆的主兒,沒一會兒就各自舉著酒杯痛飲起來。
弗蘭奇搓搓下巴,突然蹦出一句話:“唔……這算什么?中老年人的借酒消愁聚會嗎?”
索隆不爽地提醒,“喂!別把我算進去啊!”他才二十多歲好不好?別把他扯進中老年的圈子、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成嗎?
“抱歉、抱歉。”弗蘭奇擺擺手,臉上卻根本看不出有絲毫歉意,仍然不怕死地火上澆油,“誰讓索隆你一向都很穩重,老氣橫秋的,完全一副小老頭樣呢!”
基平點頭贊同,“哈哈哈哈哈!說得沒錯!”
“一針見血呢!除了戰斗的時候,索隆桑的確是太老氣沉沉了呀!喲嚯嚯嚯嚯~!”布魯克笑得全身的骨頭架子都在咔嗒咔嗒地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