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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娜美對視一眼,頗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
我把充氣床扔在沙灘上,一路閑聊著慢步折返。
娜美用手肘碰了我一下,“喂,我說真的,你需不需要我們幫幫你啊?你也知道路飛在這方面有多遲鈍,沒人點透的話,很可能一輩子都不會開竅。”
我停下腳步,目光望向前方的餐桌。
路飛正在伸長手臂搶肉,好似進行著有趣的游戲一般,每搶到一塊肉都像是得到了什么寶藏,帶著一種孩子氣的雀躍和炫耀。
他笑得那么開心,于是我也跟著笑起來。
“不了。”我說,“這樣就很好。”
就保持這樣吧,你不愛我最好。
因為這樣你就不必感到痛心,不必忍受死別。因為這樣你日后還可以遇上更好的人,陪伴你所有的興衰榮辱,患難與共地度過一生。
回到桌邊后,娜美繼續坐下去拼酒,我則是從索隆那里順過一瓶威士忌,然后披上一條浴巾,躺到不遠處的長椅上曬太陽。
沒過多久,羅賓也離開桌子朝這邊走來。她的腰間系著一條碎花紗巾,步伐晃動間一雙美腿若隱若現,御姐風范渾然天成。
“香吉士調制的雞尾酒。”羅賓將手中的托盤放上小圓桌,隨即在相鄰的長椅里躺下。
“謝謝。”我拿起高腳杯輕抿一口,放下杯子后,又抽出一只香煙點上。
和羅賓聊天真的是一種很愉悅的享受,博覽群書的她對任何話題都游刃有余,我不必費心去解釋太多,她都能很好地接收信息并給出觀點鮮明的見解。
正當我們針對某個事例辯論不休的時候,就聽到娜美吐槽“這就是兩個學霸的一爭高下”,頓時讓我有點哭笑不得,只好識趣地打住這個話題。
“冒昧一問,魔法師小姐。”羅賓忽然拋出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你想要和我們船長結婚?”
“不,完全不想。”我挑唇而笑,神色坦蕩,“我對路飛并沒有那種欲望,只是單純的想要和他在一起而已。”
你想要和他在一起。
你想要一直看著他。
他沖鋒殺敵,你就搖旗吶喊;他四處撒野,你就拍手叫好;他宴會狂歡,你就把酒長歌。
他想吃肉,你就給他做很多的肉;他想喝酒,你就陪著他不醉不歸;他要是困了,你就會親吻他跟他說晚安。
他若是無聊,你就為他找樂子;他若要搗蛋,你就給他出壞點子;他若想聽故事,你就會把傳奇編出無數個版本。
他全部的奇思妙想,你都可以為他錦上添花。
他所有的任性胡鬧,你都可以為他全然笑納。
你只是想要一直看著他。
直到他的青春變白發,直到他的旅途走至盡頭,直到他停止呼吸,再也不會睜開那雙明亮的眼睛。
——最后的最后,到死都要埋進同一個墳墓。
“最好到死都要埋進同一個墳墓。”我輕聲嘆慰,“這是我所能想到的,最美好、最幸福的結局了。”
羅賓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以前在書上看到的一句話,喃喃著念了出來:“生而同行,死而同穴。”
短暫的沉默過后,羅賓輕笑一聲,仿若嘆息,“魔法師小姐很貪心啊……”
我深以為然,笑道:“沒辦法呀,畢竟得到越多,就會想要更多,這不正是人類的通病嗎?”
接下來我們誰都沒有再說話了,只是共同享受著日光照耀,海風輕拂,恬淡悠然得讓人內心寧靜。
眾人吃飽喝足,稍作歇息后,又立刻安排起了新的活動。弗蘭奇動作利落地在空地上拉開一張網,其余船員也慢慢聚集過來。
路飛在一邊網前站定,夾著個排球興致勃勃地沖我招手,“影子~我們一起來玩吧!”
“好啊!”我欣然點頭,從長椅上坐起,同時羅賓也在娜美的呼喚下起身,朝比賽場地走去。
娜美站在球網的另一邊,叫完羅賓后又接著叫我,“影子快過來,你站后方負責防守就好!”
路飛立刻叫嚷:“影子是我這邊的!”
娜美據理力爭:“都是女生應該歸我這邊!”
路飛一臉不服氣,“能打的家伙都在你那邊了,你不能再跟我搶影子啦!”
“好說,沒問題!”娜美一聽,十分干脆地揚手一擺,“索隆還給你,影子她歸我!”
路飛不樂意,“才不要!他會讓球迷路的!”
無辜躺槍的綠藻頭立馬跳腳,“喂!你們不要扯上我行嗎?讓球迷路是什么鬼技能啊!”
路飛與娜美你來我往、互不相讓,然而在瞥到我的行動后,一下子同時收聲住口,眼睛微妙地盯著我。
我面不改色,從餐桌旁拖著一張椅子走過來,在球網的側面擺好,隨即屁股一坐,翹起二郎腿,再慢悠悠點上一支煙,吐出一口綿長的煙霧。
“嗯~我只想安靜的做個裁判。”
無奈兩個當事人并不打算就此罷休。
娜美雙眸微瞇,下頜輕抬,彎曲著食指朝我勾了幾下,又指了指自己身邊的地面,一臉三秒鐘不過來就肛我的威脅神情。
路飛更加執著,直接伸長手臂就給我繞上幾圈,牢牢捆緊,雖然沒有把我拉過去,不過看他的樣子也是打算誓不撒手的。
我被路飛的手臂勒得連連嗆咳,緩住氣息后憋屈叫道:“收起你們那副逼良為娼的架勢好嗎?強迫我一個戰五渣去做那種高強度的運動是想坑死爹啊!”
然并卵,最終我還是被拉下場浪了一把,雖然浪不到十分鐘就累趴在地上要死不活,然后被一行人嫌棄地趕到一邊涼快去。
呸!也不想想剛剛是誰非要我上場的?!
由于只是娛樂活動,并沒有講究那些復雜的比賽規則,再說路飛是肯定聽不懂正式規則的,所以干脆隨性而為,一場簡單的排球賽打得是混亂無比、趣味橫生。
一眾船員全是體力值爆表的怪物,連跑帶跳持續幾十分鐘都不見喘口氣的。出乎意外的是妮娜竟然也游刃有余,讓我這個戰五渣脆弱的自尊心傷上加傷,頓覺吃棗藥丸。
沒事的,我是法攻輸出,他們這群只靠物攻的傻缺肛上大魔王鐵定撲街,果然還是我略勝一籌的。
……以上這句話,其實說出來我自己都不信。
我頓時陷入一種急欲自我安慰、卻總是安慰失敗、被現實打擊得懷疑人生的頹廢狀態。
兩個小時后,這場排球比賽才盡興收尾,眾人也紛紛散開,自行找樂子。
烏索布拎著水桶打算去釣魚,弗蘭奇和布魯克兩個大老爺們坐到樹蔭下打牌;幾位女士下海游泳,香吉士自然緊隨其后;路飛和喬巴套著游泳圈在打水仗,索隆想要潛水,娜美還很擔心他會迷路游不回來。
午后的陽光不驕不躁,溫和綿軟。我躺回長椅上閉目養神,耳邊依稀傳來大家的開懷笑鬧之聲,無端覺得歲月靜好。
許久之后,妮娜跑回來叫我:“影子姐,該切蛋糕了吧?”她說著便把蛋糕盒子擺上桌面解開。
“也行。”我應答一聲,起身走到桌邊,從果籃里拿起一把水果刀就想直接切下去。
“笨蛋!先點蠟燭啊,你還沒許愿呢!”妮娜拍開我的手,抽出蠟燭一根根整齊插好。
我興致缺缺,“好麻煩啊,直接吃算了。”
隨后前來的娜美,露出些許驚訝的神色問道:“等等、影子你今天生日?”
我還沒答話,妮娜便搶著埋怨:“是啊,每年都被她給忘到天邊的生日!非要有人提醒才能想起來!”
“我還以為這蛋糕只是單純的甜點而已,原來是為了你的生日準備的啊!”娜美遺憾地道,“怎么不早點說,我都沒有準備禮物呢!”
我立刻裝模作樣地堆起討好的假笑,“既然你誠心誠意想要送禮,那么聘禮……”
“一貝利都不會少!”斬釘截鐵。
“……滾吧,財迷。”一臉冷漠。
娜美戳著我的臉頰笑起來,“哈哈哈,別繃著一張臉嘛~至少我還可以給你唱生日快樂歌啊!”
我斜睨過去,“有誠意的話讓路飛來唱啊!”
娜美嘴角一抽,“……你確定?”
“……”我陷入沉默,回想起路飛那五音不全的歌聲,頓時渾身一個冷顫,不得不打消這個念頭。
船員們在娜美的通知下聚集到桌旁,紛紛帶著真心的笑意向我獻上祝賀。
香吉士心靈手巧,轉著刀花就用水果雕出一盤繁花似錦。直心眼的烏索布情急之下,更是把剛釣到的一桶魚直接塞到我手里,說是當做禮物,引得眾人大笑不已,免不了好一陣打趣。
最終路飛還是給我唱了生日歌,雖然他從頭到尾都沒踩到過調上,硬生生把一首祝福歌唱出了那種痛并快樂著的、堪比洗腦魔音的效果。
可我心滿意足。
許愿、吹蠟燭、切蛋糕。
有生以來,我第一次如此慶幸能夠誕生于世,讓我得以與大家相遇并共享歡樂。
分完蛋糕后,香吉士重回崗位與烤爐作戰,弗蘭奇又拉上布魯克開始彈彈唱唱,路飛、喬巴和烏索布對著剩下的蛋糕你爭我奪。
燒烤、美酒、音樂,氣氛再次火熱起來。
受到感染的我索性打算不醉不歸,拋棄和白開水沒什么區別的啤酒,我將各類烈酒擺上桌面,再拎來一桶冰塊。
排開杯子,加冰倒酒。冰塊與玻璃撞擊發出清脆響聲,琥珀色的酒液折射出剔透光澤。
我用杯底敲敲桌面,沖著幾個酒鬼揚眉挑釁,“別喝那種像小羔羊一樣軟綿綿的東西了,我們換一種,來戰啊~”
索隆輕笑一聲,拿起一杯,娜美也跟著拿起一杯,妮娜不甘示弱,搶在弗蘭奇之前拿起最后一杯。來晚半步的弗蘭奇,只好一邊說著“加我一個”,一邊給自己倒酒。
我率先舉杯,“敬操蛋的人生!”
在娜美“你就不能祝我大發橫財”的抱怨和弗蘭奇“我愛死你這種說話風格”的贊美中,酒杯輕輕相碰,五人相視一笑,默契地一飲而盡。
比起溫軟無味的啤酒,果然還是烈酒更具魅力。
喝到后面我也是有點上頭,略帶得意地瞇著朦朧醉眼,掃視過趴下來的一圈人,頓感戰五渣的自尊心得到了搶救。
我搖搖頭站起來,甩掉腳上的夾拖,赤足緩步走向海岸。干燥的沙子經過艷陽曝曬,踩上去又軟又暖,接近海邊的時候,被海浪打濕的沙灘又帶著種沁心的涼意。
此時正值夕陽西下,橙紅彌漫,大片絢麗旖旎的火燒云鋪陳展開,仿佛要將整個天地都渲染成熊熊火海。
我討厭火,可是又覺得這樣的景色美得過分。
路飛跑過來,站在我身邊,與我共同凝望著眼前那幅畫卷,沒過多久,他又轉頭看向我。
“影子,你想去大海嗎?”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余暉在他周身籠上一層暖紅,這樣的光芒浸透他的眸底,使他的眼角眉梢都帶著一種灼人的明輝熠熠。
想啊……想得要命。
我淺笑不語,傾身靠向他,將頭埋在他的頸間。
路飛沒有抗拒,任由我將全身的重量壓向他,還生怕我醉得站不穩腳步,連忙抬手攬住我的肩膀。
“影子你上船吧!我們一起去冒險好不好?吶吶、影子,好不好、好不好啊?快答應我啦!……咦?影子你怎么不說話?你喝醉啦?”
我沒醉。
我只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你的邀請。
我不敢開口說任何一個字。生怕自己只要稍有松弛,都會哽咽失聲,哭得像個可憐蟲。
于是只好……把苦澀的淚水化作柔軟的笑意,把冰冷的不甘化作緊擁的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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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夜里,我來到他的床前。
我想,我的確就是那種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很誠實的人,但我又是如此膽小,怯懦到只敢在他睡著后才來傾吐真心。
我借著依稀光線,靜靜凝視他的臉,然后輕聲說:“我想登上你的船,我想和你一起去冒險。”
我微笑著,笑得鼻尖發酸。
有一滴透明的水珠墜落——是憧憬、是向往、是求而不得的希望——摔碎在了他的手背上。
“吶,路飛,我們一起去大海吧。”
——他沒有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