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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知道你不是個圣母，更不可能是個傻逼。所以你想得很通透，清醒理智的知道真相是多么殘酷的一件事。

這一切的一切，他都沒有強求于你，他并沒有向你索取任何東西，他甚至不需要你所有的付出也可以成長前行。

他的人生沒有你也并不會有所不同，該發生還是會發生，該失去的還是會失去。而他也終將得償所愿，冠冕加身。

一切都是你自愿的。

你心甘情愿，引鳩止渴；你畫地為牢，心魔成災。

你看，他的確不欠你。一點也不。

所以我不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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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店門沒多久，我便看到了某個盡職盡責的金發廚師，懷里正抱著一大堆為午餐準備的食材，一步一挪地往家里的方向走得很艱難。

一個西紅柿從紙袋頂端滾下來，香吉士輕呼一聲，無奈空不出手去接，眼看西紅柿就要落地，被趕上來的我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在手里。

“喲～早上好啊。”我打著招呼，把西紅柿放回去的同時，拎過兩個袋子抱在手里。

“早安，影子小姐。”香吉士露出笑容，“麻煩你幫忙了。”

我搖搖頭，“該說麻煩的是我吧，不僅要你跑家里做飯，還要你出錢……都說過食材我來準備就好。”

香吉士挑高極具特色的卷卷眉，“一直讓女性破費我可是會良心不安的，而且娜美桑要是知道了肯定會揍我呢。”

“得了吧，她那個掉錢眼里的個性，能蹭一頓是一頓的，指不定偷樂呢。”我語調輕松地開起玩笑。

就這樣一邊走一邊閑聊，行至半路的時候，我突然聽到一聲貓叫，轉頭望去，一只大貓正領著一只小貓，步伐靈巧地從路旁走過來。

那只大貓在鎮上很出名。它是一只流浪貓，卻十分有靈性，懂得討人喜歡。曾經有居民將它帶回家里，想要收養它，可是等到第二天，便又可以看見它在街道上流浪討食。

心疼它的居民們嘗試過很多次，卻都以失敗告終。無論對它有多好，柔軟小窩，牛奶鮮魚，它都會毫不眷戀地離去，一意孤行著獨自闖蕩生存。

有人說，這只貓太驕傲，無法接受被人馴養。也有人說，它天性喜歡流浪，向往無拘無束的生活。

于是漸漸地，人們都稱呼它為「自由的勇士」。

我停下了腳步。因為我知道，它是來找我的。

它走得很慢，我也耐心地等。一段不長的路，它以一種閑散的姿態走完，然后在我身前停下來，它沒有叫也沒有動作，只是仰頭望著我。

我凝視它一會兒，問道：“你要死了嗎？”

它依舊望著我。

我輕聲嘆息，“這樣啊，你要死了啊。”

它將腿邊粘著的小貓往前推了一下，拖長腔調叫喚了兩聲。

“你說要我照顧它？”我蹲下/身子，把紙袋放到地上，空出手摸了摸小奶貓的腦袋，“唔……我會為它找一個好主人的，妮娜一定會很喜歡這個小家伙。”

它歪一歪頭，加重音量又叫了一聲。

我看著它，“你問為什么不是我？”

我大概知道它為什么會把孩子托付給我。因為我和普通人類不同，我能聽懂動物的話語，能和它們交流，也能更好了解它們的感情。

所以我不會單純把它當成一個寵物，一只畜生。

地位上的持平……不，哪怕只是稍微提升，都會讓它的孩子過得更好一點。這是一個母親最后的牽掛了。

很可惜，我無法如它所愿。但是我想，它是有資格知道原因的。對于一個坦誠的母親，我不應該有任何欺騙。

于是我咧起嘴角笑了一笑，用滿不在乎又格外認真的話語告訴它：“嗯，這個啊……因為，我大概就快要死了。”

很多動物都比人類更為敏銳，你以為它們什么都不懂，其實恰恰相反。它們總能很好地分辨你的感情，自然也能知道你是不是在說謊。

我沒有騙它。它知道的。

所以它放棄了堅持，只是低下頭親昵地蹭了蹭孩子的腦袋，憐愛地舔了舔孩子的臉頰。

接著，它看向我。我想。

如果它是逗逼屬性，說不定它會說：“朋友，我先下去拉幾個家伙湊一桌麻將，三缺一等你啊。”

如果它是傲嬌屬性，它會說：“蠢貨，看你也是一個人，我也是一只貓，到了下面湊合著過吧。”

如果它是女王屬性，它會說：“小丫頭別慫！大姐我先下去收一幫小弟，等你下來了我罩著你！”

——遺憾的是，以上這些全部不符合它的設定。

于是，在最后，它只是安靜地、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毫不留戀地轉身離去。

“再見了，自由的勇士。”

它搖了搖尾巴當做回答，如以往一樣邁著輕盈傲慢的腳步，高貴得如同打了勝仗的英雄，就那樣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街角，再也沒有回來過。

我知道這是我最后一次見到它了。

接受了臨終托孤任務的我，把小貓扔到肩上讓它趴好，然后抱緊兩個紙袋站起身來，沖一旁耐心等待的香吉士笑笑，“走吧。”

香吉士跟上我的腳步，“影子小姐能夠聽懂動物說話啊？”

“更準確的說，我能聽到一切的「聲音」哦。”

香吉士面露憂色，“關于剛剛那個……”

“你聽到了啊……「我快要死了」的那一句？呵呵，那是騙貓的啦，我總不能當著一個母親的面說「我不喜歡養貓太麻煩」之類的吧，所以只好撒謊啦。”

“這樣啊，只是撒謊啊，太好了……”香吉士大松一口氣，神色完全放松下來，語調輕快地念叨著，“真是的，聽到的時候都快嚇死我了，一直在想著影子小姐該不會真的要出事了吧，比如說有什么不治之癥之類的……”

好一陣過后，他才后知后覺地收住口，“抱歉，一不小心就說了一大堆……影子小姐一直盯著我，也是嫌我太啰嗦了吧？”

我搖頭低笑，“不，我只是在想，香吉士還真是溫柔呢。如果當初我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路飛的話，說不定我就會迷上你呢，廚師先生。”

香吉士呆愣幾秒，然后瞬間從眼里瞪出兩個紅心，興奮得原地轉圈，“啊啊啊～這是愛神降臨的幸運一天啊～！影子小姐請你從現在就迷上我吧！”

一路說笑著回到家門口，我將紙袋塞給香吉士，隨即掏出香煙盒子，“你先進去吧，我想抽根煙。”

與他們待在屋子里的時候，我是從來不抽煙的，要抽也是跑到露臺上。而出門在外的時候，我抽煙也會選在下風口，避免熏著他們。

香吉士是清楚這一點的，點點頭便先進去了。

“嘶……”

等確認香吉士走遠之后，我這才輕吸一口涼氣，直接拎著小貓的后頸皮將它扯開，“小崽子，你爪子夠利的啊。”

先前在聽到我說欺騙它母親的時候，這小家伙立刻化肉墊為利爪，直將我肩膀撓得一片血肉模糊，要不是我用精神力壓制著，指不定都要撓花我一張臉。

好在我頭發夠長，將血跡遮住了，才沒讓香吉士看出端倪來。

小奶貓懸在半空中用力掙扎著，四只毛茸茸的小短腿連連揮舞踢蹬，那種一招一式都想往我臉上招呼的執著勁兒，看得我暗暗發笑。

我也不吭聲，就看著它折騰。等它鬧得累了，小爪子疲軟放下后，我才給他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一手撐住它腋下，一手托住它屁股，將它抱到面前。

我勾起唇角取笑它，“不僅爪子夠利，腦子也是夠蠢的。若我在撒謊，你媽當場就會撓死我了，哪里還輪得到你。”

它一聽這話，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當場彎起一腳踹到我鼻子上，勁兒還挺大。

我也不置氣，只是平靜地看著它說。

“你知道的，我沒有騙它。”

你沒有騙它。

你所說的都是實話，你的確就快要死了。

因為從你踏上這座島的第三天起，你就一直在做著自己死掉的夢。你不知道確切的日期，也不知道能不能在死亡之前見上他一面。

所幸那個壞心眼的神明還沒有爛到透頂，或者是他好心情地放過了捉弄你，又或者是他打了個瞌睡一不小心就讓你得逞了……總之無論如何，你實現了你的愿望。

你見到了你的少年。

你遇到了你的海。

也正是因為如此，你才更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經時日無多。就像當初約定的那樣，在你實現愿望之后，你就要回到「天上」去乖乖地做個打工仔，還是沒有工資的那一種。

你雖然不確定自己會領便當的具體時間，不過你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那個壞心眼又小氣摳門的神明，一定不會允許你多偷懶一天來渾水摸魚。

你見到了路飛，所以你快要死了。

你很清楚這一點。

我很清楚這一點。不過。

不過我只希望，千萬不要是現在，千萬不要是在他們的面前。

他們是笑著踏上這座島的，自然也應該笑著離去，踏上旅程。

哭哭啼啼的淚水，失去朋友的傷痛，和無法守護的遺憾，我都不該給你。

——不該給你。路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