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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八點,蘇瑾坐上了回陽城的火車。
她畢業后回到陽城,現在在一家設計室給人當助理。陽城是她的家鄉,16歲之前,她都生活在這,哪知后來發生變故,她搬到南方和舅舅一家一起生活。
蘇瑾小時候和媽媽住在一起,從她出生起就沒有爸爸。經過蘇媽媽的各種教導,她也并不覺得沒有爸爸是一件多么奇怪或者悲慘的事。
她記得,那是一個非常有愛的院子,對面就住的孟然。蘇瑾小時候比同齡小孩子高,加上她古靈精怪又講義氣的性格,其他的小孩都認她做老大。于是她就成了這一片的小霸王,只要有外人欺負弟兄,她鐵定第一個上去揍人;如果大家一起做了錯事,她會第一個站出來承擔責任絕不推卸,一副江湖老大哥的做派。
但總是有人很不服氣,看她很不順眼。孟然就是其中一個。
如果說蘇瑾童年的快樂就是當孩子王的話,那么孟然童年的快樂就是捉弄蘇瑾。他特別討厭看到蘇瑾一臉傲嬌的帶著小孩們捉迷藏,他特別討厭看到蘇瑾每天不用寫作業就能去玩滑板,他特別討厭……
對,他就是特別討厭蘇瑾這個人,所以他了解了蘇瑾的很多弱點。比如:她很怕蟑螂。于是在某個夜黑風高的夜晚,他悄悄爬上蘇瑾房間的窗戶,放了好幾只蟑螂進去,然后蹲在墻角聽蘇瑾的尖叫聲后溜之大吉。再比如:她不吃雞肉。一年級的時候學校組織小孩們去養殖場參觀,蘇瑾看到可愛弱小的幼雞和它那可憐的小眼神,眼里滿是愛意,在她看來,吃雞肉是一件很殘忍的事。于是某天,孟然把爺爺買的雞肉送了給不知情的蘇媽媽,之后他發現蘇瑾在小樹林里哭成了小淚人。
呵呵,真矯情。孟然沒好氣地想。
那時正是夏夜,樹林里全是蚊子,他的腿被咬了很多個小包,可哭著的蘇瑾居然一點要走的意思都沒有。他可真害怕她做出什么“驚人”的事,最后終于忍不住,便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邊,戳戳她的肩膀,“喂,你哭夠了沒啊,聽說晚上這片會有鬼魂出沒誒,要不跟我回去吧。”蘇瑾眼睛紅紅的,一聽說有鬼魂就嚇得立馬抓住孟然的手,哽咽著說:“我……我跟你一起回。”孟然會心一笑。“你、你要是敢把我哭的事說出去,我一定打得你滿地找牙。”
孟然:“……exm?”
……
想到過去的孟然,蘇瑾酸楚地吸了吸鼻子。她靠在窗邊,倒映著的臉蒼白似病態。
這人明明好端端的,怎么說沒就沒了呢!
孟然入墓那天風和日麗,天空藍的不像話,純粹得像孟然這個人。他早已沒有親人,朋友卻很多。有同學、同事、還有他曝光黑心企業后得到收益的普通市民。他們都說孟然是一名優秀的好記者,他墓前的花是純白的,也像他這個人。
可是好人怎么得不到好報呢?
同事將孟然辦公室的東西都打包好交給蘇瑾,他臉色沉重,聲音里全是嘆惋,“我到今天也不愿相信他已經走了的事實,明明是這么好的一個人。這些都是他留在辦公室的東西了。唉,節哀吧。”
蘇瑾點頭道了聲謝謝。
要打起精神來啊蘇瑾,前面還有一大堆事情等著你呢,沒有了孟然,你更要堅強了。她在心底對自己說。
據孟然同事了解,他最近跟進的采訪主題是“民間戲劇”。上個月他一直在青海采訪某民間戲劇組織,后來才到淮市采訪一位聲望很高的老藝術家,沒想到還沒采訪到老藝術家,就發生了這樣的事。孟然的工作資料都裝在同事給她的箱子里,里面有一個U盤,蘇瑾打開電腦,插/入,文件夾里有一些照片,然后是幾篇字稿。
文檔里的文件都是普通的采訪記錄,圖片也只是普通的戲劇團表演時的劇照,視頻也是戲劇的某個唱戲片段,看不出有什么問題。
蘇瑾上網搜索孟然最新一次更新的博客,是上個月25號,在青海,內容也無非就是戲劇相關。她站起身,繼續翻找箱子里的東西,雜志、文件、漫畫、照片……都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東西了。她泄氣地坐回凳子上,揉著太陽穴緩氣。
腦海里浮現出最后一次見孟然的場景,她開車送他去機場,他瀟灑地朝她揮手,最后一次與他通話,他說,蘇瑾等我回來想告訴你一件很重要的事。
結果呢?
窗外下起了雨,淅淅瀝瀝,帶著秋天的味道。
林誠韜的電話是在這時打來的,蘇瑾趕緊接起,還來不及問話,就聽到對方急切的聲音,“蘇瑾,抓到了!和你想的一樣,兇手就是他!”
林誠韜根據蘇瑾的說法去尋找嫌疑人,果然發現了兇手。兇手是與酒店合作的空調維修公司的職員李大峰。13日早上,他來到酒店作案。據他自己坦白,自己是有預謀的,他事先窺視到孟然的房間號,事先準備好氰/化/鉀,等到13號,便丟繩索下去,趁孟然洗澡的時間,將□□投入到他的泡面里,隨后溜之大吉。
“動機呢?動機是什么?孟然這么好的人,為什么?!”蘇瑾抓著頭發,近乎咆哮。
“為了報復。”林誠韜接著說:“幾年前孟然曝光了淮市黑心面膜工廠的事,他是那個老板。隨后的牢獄之災和離婚讓他備受打擊,出獄后他就來他弟弟這上班,做空調維修工。前段時間發現自己得了絕癥,那天剛好看到孟然,就起了報復之心。”
“所以他就謀殺了孟然。他怎么能這么殘忍!”蘇瑾捂住臉,聲音顫抖。這么多天,她已經哭不出來了。
“蘇瑾,你放心,法律會給孟然一個公道!我們會……”
蘇瑾掛掉電話,眼神空洞,許久,她沉默地走到窗前,雨斜著飄進來,打濕了她凌亂的頭發。她瞇著眼睛望天,想,孟然。
高中畢業那天孟然給蘇瑾打電話,他們一個在北,一個在南。孟然問她,“你想去哪個學校?”
蘇瑾:“嗯,大的,可以裝很多美男的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