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完又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許漾聽出這是不讓自己知道的意思,識趣地沒有問。她站在一邊,看向濤安撫似的握住妻子的手,一時間還來不及思考什么。
向濤拿起一旁的大衣,正要開口告辭,張千越突然出聲,語調冷硬,“你們把剛剛說的話再說一遍,說給許漾聽,她是我的女朋友,有權利知道。”
到底是長輩,這樣的頤指氣使讓許漾跟著難堪。她堆起笑,打圓場的話剛冒出頭,張千越接著說,“你們今天不告訴她,我也會永遠當做不知道。”
室內一片寂然,良久,向眠緩慢地坐回去,低聲說:“好。”
有張千越和李季鋪墊,許漾以為再也沒有什么事能讓她震驚,今天她卻再一次體會到什么叫做始料未及。
從她記事起,許向兩家猶如唇齒之邦。向叔叔向阿姨是她的另一個父母,向允向柳同她情同手足。十三歲之前的她還認定自己會嫁給向允,兩家人會永遠這么相親相愛下去。
仔細回憶,向家有什么特殊的嗎?無親無故?比別人家更開放?活得更肆意瀟灑?許漾搜腸刮肚,還是想不出來。這二十多年,他們親如一家,她、嚴老師、許主任,沒有一個人看出他們不對勁,更不會想到他們來自兩百多年后。
向眠情緒不穩,多數時候是向濤敘述。
兩百年后的世界天翻地覆,科技改變了生活,卻從未動搖過人心,他們永遠追求更強、更快、更刺激。向濤和向眠就職于一家幻境工作室,專為付費用戶提供幻境游覽探險服務。簡單的說就是現在VR技術的高級版。
他們負責山川幻境系列,中國的三山五岳,外國的黃石阿爾卑斯,只要連上服務器,就能瞬時抵達。幻境里的山川不是簡單重現,外形上它們看起來一模一樣,里面卻大不相同。比如現實中兩座山峰遙遙相望,在幻境中,卻有棧道相連,而且棧道千變萬化,根據用戶的喜好任意搭配。
說到底是還是一種游戲。
作為當時最受歡迎的娛樂活動之一,幻境工作室間的競爭十分激烈。那時的技術已相當成熟,行業間比拼的主要是幻境中的趣味性。
有人愿意在游覽中放松心情,也有人偏愛冒險。
向濤夫婦一向主張幻境淺嘗輒止,這種游戲玩玩可以,上癮就不太好。他們覺得如果感覺代替體驗,那么活著的意義是什么?為人虛構一個幻境,無限放大感官,這難道就是人類追求的快樂?
但是在利潤的驅使下,高層們不愿放棄唾手可得的利益,對他們的意見置之不理。
氣憤之下,他們更新華山地圖時把驚險度一次性提高三個系數,本意是恐嚇,讓高層放棄走萬圣節的路子。
誰知道測試的時候,跑地圖的人受不住刺激,走到一半一命嗚呼了。盡管牽扯到人命,這也不過是一起普通的意外事故。專業的測試人員都知道情緒臨近崩潰時按下緊急按鈕結束進程,而且他們都會在測試前簽下生死狀。公司并不會因此受損。
意想不到的是,跑地圖的人竟然是市長的兒子。
從古到今到未來,得罪權貴都不會有好下場。遑論這位程市長只有一個兒子,一定要他們付出代價。事已至此,只能跑路。現實世界無處躲藏,他們又不想失去身份,自己一生當黑戶就罷了,子子孫孫不能永無出頭之日。于是帶著剛滿周歲的張千越,偷偷潛入時空站。不管前面的未知是什么,至少一家人在一起,去任意一個過去從頭再來總好過在這里躲躲藏藏。
“我們走得倉促,對時間穿越不太了解,以為只要按下按鈕就能離開,進去后才知道四歲以下的孩子不能授權。”
太小的孩子沒有完整的自我意識。張千越說過,如果他不想離開,李季就永遠奈他不何。
向眠接過話,“如果我們強行帶走他,一種可能是他的意識被磁場中和,和死了沒什么分別,還一種可能是他會被永遠遺留在時空隧道里。”
永遠記得那次無可奈何的放手,是她無數次噩夢的源頭。小家伙那么小那么可愛,不久前,他剛學會叫爸爸媽媽。
腳步聲紛至沓來,再也沒有別的選擇,只能說抱歉。
向眠說不下去,向濤一只手搭上妻子背,目光筆直柔軟:“一開始我們就沒想過回去,以為永遠失去你。還好……”還好,三十年后失而復得。
向柳喜歡張千越,四處推薦《傀儡時代》,連爹媽也沒放過。向濤禁不住女兒撒嬌,勉為其難下載了。既然下載了,他也想看看許漾的男朋友水平如何,沒想到一點開就看到似曾相識的場景。
起初是以為遇到同類,看了向柳發過來的照片,心里開始有隱隱的期待。內心也知道這件事發生的概率有多小,他們強迫自己不要抱有幻想,偷偷確認一下就好。第一次從沙發撿到的頭發沒有毛囊,向濤想放棄,可張千越確實依稀有自己的影子,于是又找借口登門,拔頭發的時候他的手是抖的。
熬過緊張的兩天后,他拿到結果。
他們進入時空隧道的時候已經有人追來,對方一心要置他們于死地,他們以為尚在襁褓中的張千越天夭折無疑。可能世界上還是會有奇跡的吧,他不但活下來,還毫發無損穿過時空走到他們面前。
上天還是眷顧他們的,他和妻子隔著電話失聲痛哭。
把茶幾上的信封往前推了推,向濤示意許漾:“里面是親子鑒定報告。”
許漾沒有上前拆信封,從故事開始的剎那,她就隱約猜到這個結果。震驚之余是喜悅,再也比這好的巧合了。
可張千越不這么想。連續聽了兩遍,他始終面無表情,一副“老子免疫”的無動無衷。
向眠看向許漾,眼里滿滿的求助。來之前她和丈夫設想過無數種可能,他們倉皇間丟下他,沒有盡過為人父母的義務,不指望張千越和他們抱頭痛哭,可也沒想到張千越這么恨他們。
許漾哪里見過她這個樣子,紅著臉,手足無措地杵著。一邊是視她如己出的叔叔阿姨,一邊是自己的男朋友,她得說點什么才好。
她拉了拉張千越的手。
張千越不為所動,逆著光,冬天的太陽在他身上勾出一個金邊,看上去暖烘烘的,說出口的話依然咄咄逼人:“說完了你們可以走了。”
他真的大步走到門口,做出送客的姿態。
有許漾牽纏,張千越一時半會去不了哪里,來日方長,不必急于一時半刻。
向濤向眠起身離開。下樓時,和李季迎面撞上。視線對上的剎那,青天白日下,李季的眼睛出現細小的裂痕,像蛛網一樣密密匝匝,只是幾秒,又恢復正常。
三人錯身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