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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還有別的目的。最直接的,就是帶走他。
張千越告訴她結果,卻略去論證的過程,這在嚴老師的試卷上是要判零分的。
許漾想到這點,可是越想卻越問不出口。
一直以來她都是這樣,明明心里在乎地要死,偏偏像被什么扼住喉嚨,演繹出一種口是心非的不動聲色。
她焦慮匆忙,想把人生算計得從容不迫,可越是算計就越混亂,到頭來也是一地雞毛。
工作如此,愛情也如此。
她開始慌張,不由自主地走神。
張千越畢竟是了解她的。關于走或留,他從意識里調取大量資料,不過沒派上用場。度少和路燁認為許漾是最有資格問的人,堅決不肯越俎代庖。許漾呢……許漾工作上風風火火,行動力一流,可是在愛情里卻是個愛瞎琢磨的主,就算心里九曲十八彎成一條黃河,面上卻云淡風輕。
當然不是真的云淡風輕,有夏正其的前車之鑒,張千越知道許漾一旦在感情上動腦子,就絕對不會有什么好結果。
手握得更緊一些,他湊近,聲音低沉平緩,長篇大論精簡成寥寥幾句,“時空隧道不是想進就能進,必須天時地利人和,找對了時間和地點,還要人的配合,人必須有很強的意愿走進隧道。只要我不想回去,李季就拿我沒有辦法。”
再問“你要是改主意了怎么辦”就是犯蠢,許漾點頭。
文佩在家修養一周后又開始忙花店的事。
腿好得差不多,她一再保證自己不會做重活也不會站太久,張千越仍不放心,咨詢醫生,確定偶爾走走更益于康復才放行。
秋阿姨斷斷續續在家幫忙近一個月,銀杏樹開始變黃的時候她才離開。
她來的時候兩手空空,走的時候多了兩個大袋子,一袋是文佩的感謝禮,還有一袋是吃不完的各種營養品。
去年文佩的哥哥生病文佩二話不說幫忙一個月,秋阿姨感覺自己算回報親情,出的力氣不配這么多東西,走之前非要把家里再從頭到尾打掃一遍。文佩拗不過,由她去了。
張千越加班,許漾在客廳幫忙修電腦。文佩查資料時手誤,點了不該點的東西,少兒不宜網站自動繁衍,撐滿屏幕。許漾利落地殺毒,修復完后,她點開一個網站,順便教文佩辨別哪些網站不正經。
正好一個網上花店的廣告彈出來。
不像一般的花店做廣告時把花擺在正中間,虛化的背景里一個女孩手持一束香檳玫瑰,廣告詞格外顯眼:“花花世界,唯你不同。”
角落里,388的標價讓文佩直了眼。“這么幾支花,能賣這么貴?”
許漾看過她做的價目表,價格都比較實惠。
許漾去花店的主頁看,是一家近期崛起的網紅店,“這家店專賣逼格,不貴有的人不買。”
文佩有些茫然,她對逼格略有耳聞,但具體是什么一無所知。
自從受傷后,文佩日益寡言,張千越擔心她在沉默中郁結,聯合許漾變著法子哄她開心,又不敢過火,怕本就喜靜的人厭煩。
難得文佩對什么事情有興趣,許漾精神一震,趕緊解釋:“逼格就是形容一個東西很有檔次,很有深度,是文學里的莎士比亞,音樂里的莫扎特,繪畫里的達芬奇。”
文佩皺眉,“這就是一家花店。”她滑動鼠標,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除了照片拍得美,花束搭配得有新意,也沒有什么過人之處。
“唔,”許漾絞盡腦汁思索用詞,“現在么,逼格的要求沒那么高了,不需要真的有逼格,只要看起來就逼格就行。簡單來說,就是好看,與眾不同。”
文佩笑了笑,“這樣。早知道,我不如走原生態路線,我們當初還想著買塊地當花圃。”說著說著,聲音低下去。
我們?
許漾捕捉到重點。
很快回過味來,這個“們”應該是張叔叔。張千越說過,佩姨對花的興趣愛好都是張叔叔帶出來的。
心里有點欣慰。
就算秦總再次讓她失望,至少她還有一處小小的堡壘,堡壘里有一個少年人,一生一世永遠愛她。
這些慰藉,也許能陪她撐過這段難捱的日子。
只可惜,這個人不在了。
“您的花店也很好啊,網上這些都是噱頭,賣個概念和情懷。”
文佩笑,“買花不就是買個情懷嗎?”
許漾:“…”
文佩看出她的窘迫,轉移話題:“最近怎么不見李季了?”
這句話更要命。
文佩出院時,醫生再三強調,她的腦部有少量淤血,正常情況下可以自行消散,就是要避免思慮過重,一旦頭痛、嘔吐或是其他不良癥狀,一定要及時去醫院。
張千越擔心文佩不能接受他的來歷,會想東想西,于是將這件事暫時壓下不表。他猜測文佩可能知道李季和他關系不一般,但做戲要做全套,一開始沒有承認,現在坦白更讓人生疑。索性把李季打發得遠遠的,讓她出去旅游。
李季接受指令,迅速從大腦里調出一堆數據,規劃出最佳旅游線路。
許漾目睹全程,想起霍伶俐做攻略時的苦心孤詣,十分感慨。更感慨的是,她深刻懷疑李季到底能不能享受旅游。
文佩這樣問,她大概是猜到什么了。
許漾在和嚴老師過招時思維敏捷,打岔撒謊信手拈來,可是面對文佩,她一點都不敢胡說八道,好在早就準備好一套說辭,“李季她……”
話被儲物室傳來的沉悶聲響打斷。
秋阿姨灰頭土臉地跑出來,拍著胸口心有余悸,“沒留神撞倒架子,頂上的大紙盒子掉下來,還好沒砸到我。”
她把話一口氣說完,也不留給人關心的余地。
儲物室夠寬敞,大紙盒綁得結實,落下來也沒有散架。只是紙盒大約有些年頭,殼子發白變脆,經此一摔露出四分五裂的跡象。
秋阿姨翻出一個大小相仿的新紙盒,準備把東西轉移過去。拆開舊紙盒,里面都是些老舊的報紙雜志,捆得整整齊齊,重見天日時帶出濃郁的腐朽氣息。
秋阿姨被嗆得咳了幾聲,一邊收一邊念叨,“這種東西留著做什么?賣給廢品站還能賺兩塊錢?擱這里占地方。”
文佩照舊沒理會她。
她站了一會,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蹲在紙盒前。
秋阿姨收到最后,底下還有一個黑色的筆記本,是單位最常發的那種。封皮上金粉所剩無幾,好歹能從凹痕看出“東百”字樣。
文佩先于秋阿姨拿起那個筆記本,一言不發走回客廳。
秋阿姨忽然止了絮叨,眼里露出不忍。
在這里住了這么久,多少從左鄰右舍嘴里拼湊出一些“真相”。剛來時她以為小姑子就是失足掉下去,不成想背后還有這么一檔子事。
她也覺得文佩命太苦,嘆息里滿滿的真情實意。
文佩的父母從小不待見她,當年極力反對她嫁給張初寅,張初寅死后還冷嘲熱諷過,直到現在也沒什么好臉色。只有老實敦厚的哥哥待她不錯。
秋阿姨剛進文家門時聽了不少閑話,起初也帶著偏見看她,接觸后發現文佩其實沒有公公婆婆說的那么壞,逢年過節都會送東西給他們,說話十分和氣,也不嫌她啰嗦,最大的毛病就是話太少。
年紀輕輕守寡,老了又被悔婚。她沒讀過什么書,也知道小姑子這種情況大概就是電視劇里說的“紅顏薄命”。
她嘆了口氣,也不敢嘆得大聲,搖搖頭繼續收拾。
許漾跟著回到客廳,見文佩正翻開筆記本,露出夾著的一張小紙片,正要去拿。驀地窗口灌進來一陣風,紙片悠悠飄到許漾跟前。
那是從報紙上剪下來的一則新聞,又黃又薄,上面深淺不一的印記,許漾小心翼翼地撿起,交還給文佩,余光瞟到大半個標題,“運輸部員工張初寅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