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杉樹筆直，枝干舒展，底下點綴著野生的花草。種樹的人是個嚴謹?shù)募一?，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自成一線。

霧氣在陽光下無處遁形，流光飛舞，樹影交織，一條石板路貫穿樹林。

許漾不知道張千越走走停停在觀望什么，但還是很有耐心的在盡頭等著。

每一步都走得跌跌撞撞，夢里的場景在現(xiàn)實中活過來，張千越睜大眼睛，想找出點蛛絲馬跡?？上С讼氲接冒偈畟€成語贊美景致，毫無收獲。

快到盡頭時，熟悉的山巒呈現(xiàn)在眼前。他顫抖著轉(zhuǎn)身，想再確認一遍，卻見許漾一聲不吭地往前跑去。

前方是懸崖！

“許漾！”他大喊。

許漾置若罔聞，瞬間消失于視線。他飛奔過去，遠山在他眼里跳躍。撲到近前，許漾半蹲著仰起臉沖他笑。

并不是什么懸崖，是人工搭建的觀景小平臺，一米出頭的高度，被欄桿圍住。旁邊是荒蕪的斜坡，連著大片綠茵茵的草地，草地平整，微微起伏。旁邊有齊腰的雜樹野花任意生長，自成一道天然的籬笆。再遠一點可以看到景區(qū)的路牌，時間尚早，并沒有游客出沒。

他的心還在撲通撲通跳著。

見他臉色不善，許漾懊惱玩過頭。她慢慢站直身子，“你、你沒事吧？”

“沒事?！?

張千越后退幾步，又一步，再一步……在夢里，他就是站在這地方吧。遠山青黛，高高低低。為什么他從來沒有再往前一步，只要往前一步，他就能知曉腳下不是懸崖是開闊。

這時他才想起來，自己似乎很久沒有做那個夢了。

回過神時，許漾正雙手撐地往上爬，卻始終跨不上來。她的額頭就已經(jīng)出汗，臉也變得通紅。

夢境成真的真實都不如眼前的一滴汗真實。

他突然笑了，上前伸出手?！拔矣X得有必要跟你普及一下男朋友的正確用法。”

許漾就勢上來，見他神色變得輕松，仍有疑惑?！澳銢]來過這里？”

“沒有?！?

“那……你剛剛被嚇到了？”

張千越聽她語氣小心翼翼的，柔聲道：“因為我喜歡你啊?！痹拕偮湟糇约合裙笮?。

毫無防備地被調(diào)戲，許漾又氣又羞，一閉眼又跳了下去，“走啦！”

這里是一個地下通道的出口，四五十米的長度，洞口青苔蕨草叢生，里面卻干干凈凈，想來常被游客光顧。

越往里走，溫度越低，凹凸不平的墻面上有凝結(jié)的水珠，摸上去粗糲，冰冰涼。地上也是濕漉漉，幸得鋪了一層水泥，不用擔心摔跤。

張千越走在后面開著手機照明，問這是什么地方。

“這是當年工人們挖來休息的地方，據(jù)說景區(qū)修整那年夏天很熱，雨水又多，上下山很麻煩，搭帳篷也不太頂用，就挖了一個洞，后來越挖越深，直接挖穿了。景區(qū)覺得這個洞挺好玩的，干脆修成一個小景點。小學的時候春游秋游，我們班男生都要在這里比賽，誰敢第一個走這里就是老大?！?

“老大有什么好處？”

“可以和班上最漂亮的姑娘配對?！?

“唔，”張千越想了想，“那個姑娘肯定不是你?！?

話說得沒錯，許漾卻不認，停下腳步質(zhì)問，“憑什么不是我？你說，憑什么不是我？”

張千越“咦”了一聲，“你那時候不是有主么？誰敢打你的注意?！?

許漾氣餒，又被他說中，那語氣還好像她背叛了他似的。

通道狹小，回音陣陣，許漾沒有接話，那句話便在耳畔來了又去，真是……蕩氣回腸，她莫名其妙背叛了他兩次。

很快走到洞口，順著臺階往下，就是剛才看到的草坪。

他們在旁邊找了棵枝繁葉茂的大樹，肩并肩坐在樹下，許漾仰頭，感受山間的寂靜和清新，坐了一會兒，覺得不過癮，干脆躺平。細小的光暈打在臉上，她閉著眼把帽子拉起來，蓋住眼睛。

張千越偏頭看那個小觀景臺，又忍不住想那個夢。

剛開個頭，許漾突然撓了撓他手心。張千越怕癢，握緊那只不安分的手。

“不公平?！痹S漾突然說。

“什么不公平？”

“你什么都不記得，過去的糗事壞事都被打包去了外太空，可是我的卻沒有。”她斤斤計較，“我們要約法三章，你再也不許嘲笑我小時候?！?

張千越居高臨下看著女孩潔白光澤的臉，小小的紅唇一張一合，他情不自禁俯身親了一口。

“我準許你嘲笑我的現(xiàn)在。”

“唔，你這么好，沒法嘲笑。”話一出口，許漾覺得自己在說情話方面真是有種無師自通地得心應手。

張千越被她哄得開心，笑著問：“我哪里好？”

許漾仍然閉著眼睛，嘴角有大大的弧度。她伸出手，朝他的方向胡亂揮舞，張千越會意，把臉送過去。鼻子，眉眼，臉頰，嘴唇，一一從手心掠過，最后，她捏住他的下巴，說：“這里好?！?

“還有嗎？”

手開始順著肩膀往下游移，短袖之下，是結(jié)實的手臂，線條流暢，一路下滑，兩只手十指相交，“這里也好。”

“還有嗎？”

許漾無聲地笑著，嘴角弧度更大，她突然睜開眼撲過來，撞得他微微后倒，然后，張千越的腰被箍緊。許漾腦袋埋在他胸口，感受到他的胸膛起伏，“這里也很好?！彼ь^，仰著臉問，“要是有一天，突然有個女人跑出來說是你女朋友，那可怎么辦？”

張千越說：“不會?！?

許漾搖他，“誰知道呢，快用你的直覺感受一下，有沒有人說過這樣的話?！?

張千越依她，果然安靜了幾秒，似在回憶，然后肯定地說：“沒有?！?

“哎！”許漾把頭枕在他腿上，“小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