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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氣轉晴,一場大雨把剛剛冒頭的炎熱狠狠澆進泥土,又是風和日麗的一天。
許漾一夜無夢,神清氣爽。
今天是“亞信家”定名的日子,他們征集到一堆五花八門的名字,有的緊跟潮流,有的意蘊非常,還有一些簡單接地氣。
許漾隨眾人一起表決。她左手捏著“友鄰”,右手握著“有鄰”,問旁邊的霍伶俐,“這兩個名字都不錯,你更中意哪一個?”
許漾先前對改名這件事很抗拒。霍伶俐理解她,“亞信家”對于許漾就好像一個媽媽生下孩子,好不容易把他養大,還大學畢業進了名企,眼看拿到工資就要給家里寄錢了,結果他不但更名改姓,還跟人跑了。見她一反常態,霍伶俐有些詫異,很快又將詫異收回眼中,她指著右邊,“我喜歡這個。”
許漾點頭,“我也覺得這個好。”
她還想發表一番對名字的獨到見解,桌上的手機震動,“度小萌”三個字閃閃發亮。
“度小萌,早上好啊!”許漾找了個僻靜角落接電話,她惡趣味般又念起新綽號。
度少放棄抵抗,直奔主題:“大小姐,張千越今天沒來上班,他說自己病了,你離得近,回去看看他吧。”
“什么病?”許漾才不上當,昨天離開的時候張千越活蹦亂跳身手敏捷,健康得很。
“大概是頭痛病又犯了,他不肯說,心情很不好的樣子。你們昨天怎么樣?”
許漾說:“不怎么樣。”
“他沒跟你說他以前的事?”度少試探。
“說了。”
“說了你還不好好對他,你也太狠心。”想當初,他把自己的悲慘身世聲情并茂地對路燁一倒,路燁就立刻繳械,答應和他一起住。他一轉念,“他用什么語氣和你說的?”
許漾不明所以,“什么語氣?很正常的語氣。”
度少立刻怒其不爭,“都告訴他眼神要哀怨一些,語氣要低沉一些,他那種情況隨便渲染……”
許漾打斷他:“那些話是你教他的?”
度少哽住。
“你怎么不教他搞基呢?”
度少:“你別生氣。那個,你看,我兩次感情危機都是因你而起,但是最后都化險為夷,更上一層樓。”
更上一層樓是這么用的?
“你挽救了我的愛情,現在也拯救一下我的友情。你再不理他,說不定他要和我絕交。”
許漾想,和你絕交才好。
她嘴里硬氣,還是請了假。依她對度少的了解,他把話帶到,估計后面真的就撒手不管。張千越受過傷,曾記憶衰退,不管病得重不重,還是去看看比較好。
她敲門,沒人應答。繼續敲,有踢踏聲傳來。
張千越臉色疲倦,以為來人是度少,語氣和臉色一樣差,“有什么事等我睡飽再說,你……”
許漾一臉柔和,仿佛兩人不曾有過嫌隙,很是親切地說:“二猛說你病了,讓我過來確認你怎么樣。”
張千越側身讓她進屋,“沒什么,就是有點犯困。”
他連續兩晚做夢,整夜整夜不得安生。夢里疑似他父親又疑似中年的他的男人幾次三番來搗亂,張千越本想置之不理,實在抑制不住內心的好奇,一步一步接近,卻總在靠近之時被打斷。
他很氣憤,這個人能清晰的發出文佩要遠離秦明銳的信號,現在卻吞吞吐吐欲擒故縱。只好一再的入夢,屢試屢敗,屢敗屢試。
直到筋疲力盡,他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過度解讀夢境,以往它靈驗過幾次,但文佩現在好得不得了,街角那家店總算倒閉,文佩順利接手,秦明銳待她不薄,兩人婚期將近。
他懷疑自己過于唯心主義,就像那些熱衷星座血型的小姑娘,非要強硬的對號入座,用一星半點的事實搞自我催眠。況且一天24小時,哪能分分鐘都會遇到好事,又怎會一天倒霉到晚?就拿他失業那天來講,黃阿姨還送給他一支鋼筆當新年禮物,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好與壞本就交替而行,是他太敏感。
他總算說服自己,卸下精神重擔。
許漾見他除了精神倦怠,沒有其他毛病,放下心來,正準備回去上班,突然看到茶幾上有一盒拆開的藥。
拿起來一看,是緩解頭痛的。里面摳掉兩顆,想來他自己吃過藥。
她瞟過藥盒,覺得不對勁,上面的生產日期是四年前,再一看保質期,三年!
“藥過期了你知道嗎?”
張千越有一刻茫然,“是嗎?”
許漾把盒子遞給他。
“哦,看錯保質期,以為是五年。”他把盒子扔到茶幾上,“沒事,我不吃藥也沒關系。你回去上班吧,我再睡一會兒。”
他說著說著就真的往床上倒。
許漾把他揪起來,“你先別睡,告訴我去哪里買藥。”
許漾打車去容城人民醫院,跟著引導員找到霍善安的辦公室。她來得不湊巧,霍醫生剛剛接診完最后一位病人巡房去了。
值班護士告訴她,霍醫生一般巡完房會直接去吃飯,如果有要緊事可以去食堂碰碰運氣。
許漾又跑去找食堂,走到門口想起自己也不認識霍醫生呀。
只好原路返回。
這次她運氣不錯,直接逮到活的霍醫生。
霍醫生長身玉立,身形挺拔,白大褂都能穿出風衣范兒,他戴著一副無框眼鏡,整個人親切又儒雅。聽明許漾的來意,他先是一愣,“嚴重嗎?他怎么不來醫院?”
“他說只是太困,有點頭痛。”
霍醫生爽快地開藥,打印處方箋的間隙隨口問道,“該不會又是熬夜熬困的吧?”想起去年秋天,語氣里帶著鄙視,“想必他也不好意思來,只要找人來拿藥。”
許漾不解,“為什么不好意思?”
霍醫生又“哼”了一聲,把去年張千越借看病的由頭在這里睡了一覺浪費他半天的光榮事跡傾數道出。“他是有點小聰明,也知道適可而止,要是再來一次我就用針扎他。”
許漾笑,覺得霍醫生和張千越應該關系不錯。
她猜對了。霍善安畢業回國就到容城人民醫院工作,張千越是他剛來時遇到的病人。第一年,張千越是醫院的常客,第二年來得少了,第三年偶爾才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