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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容城人民醫院,某病房。
一個男青年靠坐在病床上,他打球時不慎摔折了左腿,連出門放風都做不到,只好靠看電視打發時間。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她的女朋友終于來了。醫院的伙食不好,她在外面買了一份黃豆燜豬蹄。
男青年不喜歡豬蹄,覺得這東西黏黏糊糊,口感十分奇怪。架不住世界通用的“吃哪補哪”理論,心不甘情不愿地吃了幾口。
這么聽話自然要獎賞。
親了幾口后,開始上下其手。
女朋友還記得這里不是家里,害羞地婉拒。
男青年不停手:“醫生護士都下班了,沒關系。”
她臉色通紅:“旁邊有人呢,等你好了再說。”
男青年身殘志堅,看了一眼旁邊病床上躺著的人,掃過床頭空白的小卡片,無所謂地說:“他都昏迷兩天了,一時半會也醒不來,不用管他。”
直到現在,張千越還是搞不清自己當時醒來,到底是因為黃豆燜豬蹄的香味還是拜隔壁病床吱吱呀呀伴著低聲喘息的聲音所賜。他只記得自己清醒后看到的第一幕就是活春宮,纏綿壓抑。
女朋友情動之時,驀然對上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睛,當即嚇得尖叫。
隨后男青年也一聲慘叫,他受傷的腿被壓到,傷上加傷。
文佩聞訊而來,是她在張初寅的墳邊發現他,送他到醫院,墊付醫藥費。見他昏迷三日后終于醒來,懸著的心總算落下來,還未落到實處,她發現了一個更嚴峻的問題。
張千越什么都不記得了。
他從普外病房轉到神經外科。
主治的霍善安醫生繞著他轉了兩個月,束手無策,張千越被接到文佩家住下。
他沒有身份,沒有社保,開銷十分大。他對住院收費沒有概念,這些都是后來知道的。
幸得文佩當時不差錢。
路燁大三時在一個事務所實習,專接免費官司練手,第一個幫助對象就是文佩。
張初寅當年的車禍被定性對對方全責,法院判了五萬賠償,但肇事方仗著有關系,對著文佩區區一介女流,不是哭窮就是玩消失,從頭到尾玩手段,打定主意要賴賬。拖了五年就能拖十年,然后二十年,最后不了了之。
其實后來他家已經很有錢了,后來純粹是煩文佩的鍥而不舍,雙方拉開一場拉鋸戰。
直到路燁出現。
學生時代的路燁還比較理想主義,他覺得這個案子毫無懸念,信心滿滿,首戰告捷。走出法庭的時候,文佩笑得勉強。“路律師,謝謝你。但是輸贏對我來說不重要,我只想要拿到錢。無論如何,還是謝謝你。”
路燁當時不明白這句話是什么意思,在他看來,法律是為弱勢群體伸張正義,他做到了,就足夠了。
直到兩年后,他再次在法院遇到文佩。
文佩還是沒拿到錢。
他一直記著這件事,卻沒有動作。不久后,他遇到心懷叵測的度少,度少問他人生有什么遺憾。他想來想去,覺得這事算一件。
度少二話沒說找了一群人,用拳頭從肇事者手里搶了一摞錢。
他把錢交給文佩,“阿姨,這是首付四十萬,這筆錢他賴了多少年,就在五萬的基礎上乘以幾,三年內把錢還清,我自作主張打了八折,一共是一百萬,您看看合不合適。”
路燁對他的做法不贊同,卻也沒有說什么。
張千越回文佩家的時候,度少正給文佩送最后一份錢。
那時候張千越養得面色紅潤,身強體壯。他去開門,度少看到他人高馬大地杵在門口大吃一驚。“喲,佩姨你們家什么時候養了個小白臉?”他嘴里嫌棄著,卻隨手幫張千越解決了身份問題。
度少那年決定回國發展,一心只想搞死他哥哥,又找不到捷徑,整日像個流氓亂竄。文佩廚藝好,他隔三差五就來蹭吃。
一邊吃一邊跟張千越吐槽。
張千越是他遇到過的最好的傾聽者。這個人什么都不記得,對他一無所知,讓他感到安全。除此以外,他能出謀劃策,也能插科打諢,是居家必備良友。
度少是文佩之外,對他最好的人,所以在度少遇到情感危機的時候,他義不容辭地出馬了。
張千越說:“我欠了他們太多,只要他們需要到我,我都會挺身而出。”
外面大雨如注,完全沒有要停的意思。許漾難以掩飾內心的震驚,咬著唇,無法想象自己忘掉一切,獨自面對世界會是怎樣的恐懼。
雨幕太盛,外面熟悉的景致一片混沌,一如她身邊的人。
“你當時傷得很嚴重嗎?”許漾聲音軟軟的,帶著心疼。
張千越聽出來了,他順勢而動,側過頭指著脖子后的傷疤給她看。
借著車里的燈光,許漾看到靠近頭發的地方有一塊拇指指甲大小的傷疤,像是從里面挖出一塊,螺旋似的扭曲著。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觸到發根的熱氣和凹凸不平的傷痕。
“你上次說你寫不出《傀儡時代》的劇情,和這里的傷有關嗎?”
“可能吧。”女孩的手軟軟的,仿佛有魔法,碰過之后傷疤竟然有點癢。“但是醫生也查不出什么。我有段時間記憶力衰退得厲害,可能是用腦過度。二猛把全部賭注都壓在PGC上,我們都不敢松懈,等到《傀儡時代》上正軌,我就去書店工作了。”
“你現在又回去上班,不擔心復發嗎?”
張千越笑,“目前還好,要是有那么一天,我再休息,緩一緩。”
許漾一時間有無窮無盡的問題堵在喉嚨,最后問了最關鍵的那個。“你的家人、朋友,沒有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