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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千越對上她的汪汪淚眼,笑著走進來:“看到我這么激動?”
許漾立刻裝死,很快垂下眼皮,專心致志地等芥末后勁散去。
張千越在許漾旁邊坐下的時候,度少召來服務員上清酒。他話已出口,也知道許漾堪稱海量,就是喝一整瓶也不在話下,臨到點酒時踟躕了一下,后知后覺地征求意見:“喝點酒,可以吧?”
許漾被芥末折磨得奄奄一息,仍是涕淚齊下的可憐相,她點點頭,又抽了張紙掩住口鼻。
有張千越在側,她覺得自己的肝火突然旺盛起來。明明前一刻還和度少路燁談笑風生,這個人一出現,就像刮了陣逆風,把順好的毛又吹亂了。
許漾自認是個講道理的人。路燁除了放她一次鴿子,并沒有實質性的傷害到她。不過這個人到底是直還是彎啊,是彎就有點過分了。度少的所作所為雖然陰損,從他的立場來看,倒是情有可原。至于隱姓埋名這件事自己也沒問過,略過不算。
而且這次度少再度窺伺,導致兩人再次翻臉的短信正是她除夕發的那條。如此陰差陽錯,一筆勾銷也不算太吃虧。
但張千越不一樣,四個人中,只有他自始自終把一切看得透徹。
連街口的麻辣燙大媽在她連續光顧三天之后都會在她經過時沒有進門露出失望的表情,她對他有了期待又有什么奇怪的呢?這么大件事,他半點口風都沒露過,甚至嘗試過阻攔她知道。
席間她一直嘗試著讓自己看起來輕松一點,但并沒有什么效果。
張千越倒酒,第一杯遞到她面前,她立刻推給度少。第二杯又放到她面前,她端給路燁。
喝酒的時候,她笑著舉杯,眼睛里卻沒有笑意。
度少撿起之前的話題,說起在國外的趣事,許漾側著臉聽,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沒分給張千越。
許漾態度不善,張千越也沒有主動找話,默默地遞盤子,分食物,比服務員還敬業。
度少偷偷給張千越遞眼神,眼睛都快抽筋了,可這個人卻只接話不接暗示。心累臉也累,終于偃旗息鼓,又暗搓搓地想,讓許漾給他點顏色看也挺好的。
這樣一想,他嘴角泛起一絲詭異的笑,立刻抱著看好戲的心態退居二線。
他剛打定主意,就聽得路燁問張千越文佩的近況,一時沒忍住:“我最近也在佩姨家住,你昨天怎么不問我?他加班比我還多,知道得能比我多嗎?”
路燁:“…”
張千越:“…”
許漾:“…”
搶了戲的度少默默退回自己的地盤。
“你也認識佩姨?”許漾好奇。
“嗯,很久以前就認識了,比張千越還久,是不是?”路燁把話題拋給了張千越。
“張叔叔車禍賠償的案子就是路燁免費接的,要不是他,佩姨說不定當時就任由我在荒郊野嶺自生自滅了。”
許漾終于接話:“是嗎?”
這頓昂貴的日料沒有很好的撫慰她的胃,至少讓她搞清楚了那次相親的來龍去脈。
那天路燁出門前被度少偷窺了手機,度少先是在家發作了一番,沒有成功。于是把張千越從工作崗位上拽下來,逼他去搞破壞。
他們兵分兩路。一個臭不要臉地死纏爛打男主角,一個衣冠楚楚去勾引女主角。
度少當時看得匆忙,沒記清桌號,這才有了葉小茜那出烏龍。后來便如當時發生的一樣,全靠度少自食其力力挽了狂瀾。
許漾嘆為觀止:“你、你們也是不容易。”
張千越說:“是不容易,當時西裝還是從二猛身上扒下來的。他兜里兩百塊都沒有,可見生活有多艱苦。”
路燁和張千越一樣,第一次聽到這個綽號也沒繃住。
度少樂呵呵的。
吃過飯出門,外面突然刮起大風,幾顆豆大的雨砸到地面。
度少和路燁從不同的地方趕過來,各自開了一輛車。張千越和許漾都是打車來的。
度少計上心頭,把車鑰匙扔給張千越,“這里走出去還有幾百米,你們開我的車回去吧。”說完,鉆進路燁車里。
許漾沒有再扭捏,她爽快地上車,坐上副駕。
一路開回東柏果園,狂風吹得城市都亂套,小紙片、塑料袋亂飛,灰塵迷眼。沒多久,夏季的第一場暴雨來了。
張千越把車停在樓下,沒有熄火,雨刷還在盡職盡責的搖擺。
許漾的手伸向車門,拉了一下沒有動。
他們一路沒有交談,現在才彼此交換第一個眼神。
窗外風雨如晦,鋼鐵把他們罩在小小的空間里,所有的情緒都積壓在方寸之間,無處躲藏。
張千越說:“這件事我本來就想告訴你,但一直不知道怎么開口,讓你這么不開心,實在抱歉。”
許漾轉過頭,看雨水在玻璃上滾滾而下,“你本來準備怎么告訴我?”
“我沒想好。”張千越仍然看著她,“我其實希望你永遠不要知道,也知道你一定會知道。”他的聲音低沉動聽,“我還有其他事要告訴你,你要不要聽?”
許漾的手還沒收回,又暗暗使了一回力,為他的強盜邏輯好笑,媽的你車鎖不開,給我不聽的選項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