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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許漾不知道這話從何講起。
張千越也接口:“向允是誰?”
這個問題相對來說要好回答得多,她語氣從容:“隔壁家的哥哥,青梅竹馬。”
“你們什么時候分手的?”被無視的夏正其再接再厲,拋出了第二個問題。
許漾被他的目光灼灼看得有些不自在,心里卻硬氣起來,先不說這兩個問題沒頭沒腦毫無現實依據,就算她和誰分手什么時候分手跟他又有什么關系。這又不是革命年代,配偶問題還要先經過上級認可。她梗著脖子不吱聲。
頭頂傳來一聲輕笑,“原來大家都認識,看來不用一個一個做自我介紹了。”
張千越這樓歪得沒什么水準,因為大家都沒搭理他。其他人都是頭一回聽說向允,這個名字拗口又沒什么美感,如果不在前面冠上比如英俊風流、博學多才之類的修飾詞基本上不會讓人生出多看一眼的欲望。但被夏正其嚴肅地反復提及,直覺一定大有文章,一時間忘了之前的紛爭轉而雙目炯炯地看著她。
盲目崇拜果然很可怕,她對試圖解圍的某人投以艱難一笑。這一笑過后一絲不太確定的靈感幽幽飄來,這絲靈感在張千越回以她一笑而夏正其的臉色在燈光下暗了一分的時候由微弱漸漸變得清晰而龐大,直到籠罩了她的全部心神。夏正其當然不會無緣無故地提到向允,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沒有什么行為是毫無因由的,一個人的言行不是被自己的意識掌控就是被潛意識掌控。夏正其這種時刻不忘將命運捏在手中的人說出這話的深意不言而明。
回顧那段不便與外人道的心酸,她突如其來的再見一定刺痛過他纖細敏感的神經。縱然事后她輾轉反側過,心痛難眠過,但在告別的過程中她一直清醒而自持,絲毫沒有流露出傷心的苗頭來,她強裝的鎮定也一定扎到了他膨脹的自信。
這樣一想,氣氛陡然變得凝重起來,有了高手過招不動聲色旁敲側擊以智取勝的味道。
許漾暗暗嘲笑,夏正其啊夏正其,虧你平時一副大度忍讓的模樣,現在露出狐貍尾巴來了吧。
古語有云,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許漾覺得,是時候證明古人一半的智慧了。她花了一周人肉的那些資料今日終于能排上用場,心里竟然有些躍躍欲試的期待。是循序漸進好呢還是一刀斃命好呢?這樣想的時候,仿佛已經看見林深深氣憤地把手中的花束砸過去,悲憤地跑開時被夏正其一把抓住,夏正其聲音悲憤——你聽我解釋,林深深甩開她捂住耳朵,聲音更悲憤——我不聽我不聽,零落的花朵被圍觀的路人踩成渣留下一地形狀怪異的干涸的場景。
林深深卻搶先一步開口并殘忍地打破了她的幻想,她自然地挽住夏正其的手:“鋼琴演奏會就要開始了,再不走就要遲到了。”又熱情地邀請眾人,“直系師妹的小表妹今晚有表演,我幫忙捧個場,幾位有空的話不妨去湊個熱鬧。”
甄應雄正要答應,被小謝暗地里掐了一把,他遺憾地表示今晚有重要的事要辦,只能忍痛錯過。
張千越捏了許漾的手腕,揚了揚她手里的票。
眾人一哄而散。
只有許漾意猶未盡。
進入小劇場前,門票被收走換回一張另一張話劇傳單。墨綠的底色,正中間上面畫了一個蛋,蛋殼裂痕處處,蜿蜒得很有藝術感。
許漾驚嘆一聲:“哇,孵蛋啊,高難度表演!“一眼掃到日期,“明天晚上呢,我們過來看看吧。”
“你就不怕再碰到他們?”
許漾稍有猶豫,“運氣不會這么背吧?”
張千越挑挑眉,邊走邊說:“別人我不敢肯定,你——”他拉長聲調,“很難說。”
隨口說說的事被這么一挑撥,許漾立刻像炸了毛的公雞,膽子瞬間膨脹,“明天就來!到時候你就無話可說了!”
眼睛掃到右邊觸目驚心的一串英文——“!”再掃到左邊——“你知道蛋!”不得不說,這翻譯和“stick”有異曲同工之妙。
張千越斜著眼問:“你還來嗎?”
許漾匆忙間又看了一眼簡介,顫聲說:“不、不來了。”
容納兩三百人的小劇場陸陸續續被填滿,場內的燈光也忽地變暗,人聲漸漸細微。他們的位置在第二排偏左的地方,不招搖又視線好,看得出來“信仰兄”確實如左寧所說很夠義氣。
見舞臺還在布置,張千越抓緊時間去了趟衛生間,順便把已經捏得變形的可樂紙杯扔了。回來的時候許漾正低著頭看手機,高高豎起的馬尾滑到一邊,幾縷劉海軟軟地垂下。
在他的定義里,她并不能稱得上美女,比如皮膚不夠白,腰不夠細,胸不夠大。想到這里的時候,他忍不住點了點頭。
分神了一會兒,聽到旁邊一句“不好意思”時他才發現自己站在過道中間,忙不迭地讓了路。再望過去時,許漾撇了撇嘴,皺著眉在打字。他突然覺得,她這么文靜的坐在那里,還是有幾分純真和無辜在里面,就像……一只小白兔。張千越很滿意這個比喻。
想起第一次見面,她磨磨蹭蹭跟在后面,就是不肯問路,他也假裝不知道后面有人,直到她忍無可忍,告訴她方向后,她還是一臉茫然。
至于后來三番兩次的遇到……他差點笑出聲來。
張千越一直懷疑自己喜歡看她出糗抓狂的樣子是不是什么惡趣味作祟,直到今晚才明白,這種喜好已經脫離了趣味,在不知不覺中上升到了習慣層次。
還有一點可以確認的是,雖然他很享受看她這個樣子,卻不喜歡她在其他人面前手足無措面紅耳赤。那少得可憐的直覺告訴他,那個其他人尤其不能是夏正其。
他的一個不靠譜朋友曾在描述這種心態時用了一個詞叫占有欲,又惆悵自己的占有無法達成。他記得自己是這樣進行勸說的,完全的占有欲是建立在雙方力量失衡尤其是對方失衡的基礎之上的,就他們勢均力敵以及他心理已經失衡的情況下,部分占有都很困難,更不要提完全占有了,不如大家和和美美各讓一步皆大歡喜。他的勸說毫無懸念的失敗了。
此時此刻,他忽然特別理解那位朋友,心里泛起一種陌生的沖動。
正在他判斷這股沖動的來源時,許漾像是有感應似的朝他看過來,她的茫然在和他視線相交后蕩然無存,調皮和狡黠乍現,生動的表情襯得人熠熠生輝起來。更為難得的是整個轉換過程行云流水一般自然,毫無違和感。
他呼吸一頓,豁然開朗。
許漾復又低頭,飛快地在手機上打出一條消息,“我們談談吧,我在剛剛那個路口等你。”
發送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