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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正其臉上突然浮現笑意:“也對,你從來都不會放下架子。”
詭異的笑加上奇怪的話,許漾越發莫名其妙,她隱約找回了一點過去的感覺,還沒來得及刨根究底,夏正其的手機嗡嗡嗡地開始震動。
“喂……我在吃飯……剛從辦公室出來……”夏正其看了許漾一眼,面不改色地扯謊,“一個人……好,待會聊。”
這個電話將夏正其醞釀的前戲氣氛破壞殆盡。
許漾猜到是誰來電,也突然什么都不想說了。
容城的雨季到了,連綿不斷的雨水從天而降,澆得整個城市都死氣沉沉,人也跟著發霉。
許漾慢吞吞地去茶水間打水,剛回來坐穩葉小茜的內線電話進來,說總部來了個大人物正在樓下坐著,讓她去接待一下。
許漾有些奇怪:“沒聽說東林要來人啊?他是來做什么的?”
“好像是臨時決定的吧。她來頭可大了,林家人哦~之前是公關部的總監,最近又去了市場部,負責華南地區子公司的市場拓展,而且她的頭銜不止這個……”葉小茜語氣激動,就要滔滔不絕下去。
正有同事找她借剪刀,她夾著電話也沒太聽清,等她回頭問具體位置的時候葉小茜正用“是不是很厲害?”作為結尾。她敷衍地點頭,嗯了兩聲。
又問:“公司不是有專門的接待人員嗎?為什么是我啊?”
葉小茜說:“你和夏經理熟一些,又是女的,共同話題會多一點吧,她指定說要你的。”
“姓林是吧?”
“是……”
“好好好,我知道了。”許漾摸出一面鏡子,匆匆整理后下樓。
許漾在大廳轉了兩圈,稀稀落落的幾個人都一對一在談事兒。除了一個穿黑色套裝的年輕女人,并沒見到什么多余的人。她懷疑有什么重要信息被遺漏了。
黑衣美女側顏很美,許漾又看了一眼。正巧,對方也抬起頭看過來。
許漾愣了一下,隨后迅速收起驚訝,抖擻精神,端莊地走過去。
“林小姐您好,我是許漾。”
對方放下手里的雜志,站起來笑著回握,“許小姐好,我是林深深。”
許漾被明晃晃的笑容一擊即中。
三年前她就對這個名字如雷貫耳。記得做實習生那會,還不是專門替一個人打雜時,她身負公共資源的重任,大家秉著不用白不用,用了還想用的原則使喚得她團團轉。收到唯一的回報便是聽他們說八卦。林深深這個名字出現的頻率很高。許漾原本以為她只是一個有些背景的富二代,后來見了她的照片之后才感嘆富二代做到她這個水準也確實很難得。碧水白沙,天際遼闊,照片上的林深深裙擺飛揚,笑得沁人心脾。現在見到本人,她覺得那張照片很寫實,很準確地拍出了她的精髓。
她將林深深直接領到了會客室,一路收獲目光無數。
趁著倒茶的間隙,她居高臨下又悄無聲息地打量了一下對方。長發齊腰,長相溫婉,是和白楚截然不同的美貌,讓她想起不可褻玩只可遠觀的神仙姐姐。咳咳,當然,白楚也是不可褻玩的。
許漾沒有同年輕的同性高層打交道的經驗,一時間不曉得該如何開頭。思前想后,覺得先招個領導過來才是正經事。
林深圳卻叫住她:“我不是來談公事的,今天開會順便過來看一看。”
“那您先坐了歇一會兒,待會我帶您去轉一轉。林小姐百忙之中還抽出時間來亞信考察,這種精神真是令人感動。”
林深深不習慣這樣的尊敬,半開玩笑說:“你不用這么客氣,一口一個您的,我大你三歲是沒錯,但這么稱呼都讓我覺得自己很老了。”
許漾赧然一笑。
林深深似乎也不是來轉一轉的,她拖住許漾陪她說話。在辦公室不談公事那就只能談私事,許漾很苦惱,搜腸刮肚了半天將興趣愛好購物體驗護膚心得等不宜談論的話題剔除之后,發現能聊的屈指可數,而那偏偏又是她不想談的。
既然是林深深想聊,她只是個作陪的,便也不心急,就干坐在一旁等她拋玉引磚。可林深深始終按兵不動,她一口一口細細慢慢地喝那杯茶,偶爾翻一下冊子。許漾默默地望了一眼窗外,有雨滴打到玻璃上蜿蜒流下,扭曲得她也不自在起來。
身為主人,這樣陪坐著確實不太好。她組織了一下語言,認為還是自己拋磚引玉比較實在。
“最近天氣不怎么好,不知道明天會不會天晴。”
她的開場果然很糟糕,林深深扭頭看了一眼外面,握著杯子說:“這茶葉是你們夏經理指定的吧。”
許漾怔了一下,“林小姐好眼力。”
林深深放下茶杯,說:“他偏愛這個牌子。說到你們夏經理,他最近怎么樣?”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許漾打起精神來。
她曾幸運又不幸地見過夏正其的女朋友照片若干,雖然時間有些久遠,還是清楚地記得不是眼前的這個人。她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引到了工作上:“夏經理挺好的。工作認真負責,兢兢業業,年紀輕卻很有洞察力、領導力、威懾力,大有前途。”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大家都這么覺得。”
這么官方的說辭顯然不能讓對方得到滿足,林深深饒有興味地看著她,又問:“聽說許小姐和他合作得最多,你覺得他怎么樣呢?”
許漾敷衍著:“我和大家的看法一樣。”
“哦——”大概知道從許漾這里得不到什么有用信息,林深深拉長一個單音節后便不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結。
兩個人沒什么可聊,一度冷場。
等林深深喝完茶時也順手翻完了冊子,她偏了頭:“既然這樣那就參觀參觀貴公司吧,也好回去交差。”
許漾不知道她說的既然這樣是哪樣,松了口氣殷勤地去開門。
參觀的過程便免不了和各部門的頭頭們寒暄,碰到個把特別能寒暄的花的時間就更長一些。林深深始終面帶微笑,進退自如,和夏正其剛來的那天一模一樣,像是東林批量生產的。
林深深最后逛到夏正其的辦公室就不肯再挪腳步,她坐在辦公椅上轉了幾圈,看得許漾有些發暈。
得知她訂了酒店后,許漾體貼地問:“馬上就要下班了,我現在陪您去樓下打車?”林深深一臉的意猶未盡,她覺得自己接了個燙手山芋。
林深深陷在椅子里頭,“不用了,我等夏正其回來和他一起走。”
“夏經理出去談事了。”許漾趕緊提醒,“這個點他可能直接回酒店了。”
林深深笑:“他那種拼命三郎才不會。”
正說著,辦公室的門砰地被推開,風塵仆仆地夏正其一手挽著西裝外套出現在門口。
“我順路過來看看你,你不在,這位許小姐就陪我說了一會話。”林深深動都沒動一下,眼睛里卻有光芒一閃而過,聲音也變得柔軟。“我說今天過來看你,你不是說我是隨口說說嗎?怎么還是趕回來了?”
夏正其在門口靜靜地站了一會兒,面色和緩了一些,“事情提前談完就回來了,你來了多久了?”
這兩人寒暄起來沒完沒了,許漾只好干站在一邊等待合適的時機。
林深深站起來,走到夏正其面前,抬手給他正了正領帶,一邊說:“我訂了位子,待會一起去吃飯吧,我們都快半個月沒見了。”話里的曖昧直接又熱烈,真是腦袋不用轉彎都感受得到。
許漾的腦子在另一張臉劃過之后轟隆一聲巨響炸開,她反復地告誡自己,不要想下去千萬不要想下去。卻不受控制地想起當年追問夏正其的場景,她半撒嬌半癡傻地問他林深深是不是真的很漂亮,家世是不是真的如傳言一般如此等等。他怎么回答來著?許漾不記得了,總歸是被他以不熟這樣的理由四兩撥千斤地繞開去。那時候她二十一歲,已經不能用年少無知來自辯,至多只能算無知。
她不知道自己臉色難看到了極致。
林深深仿佛喪失了察言觀色的功能一樣,偏了頭言笑晏晏:“許小姐若是方便也一起吧,阿其這陣子也多虧有你照應。”從敬稱夏經理到直呼其名再到阿其這個昵稱,循序漸進的過程她倒是拿捏得不錯。
“不用了。”夏正其和許漾的聲音同時響起。
“我晚上還有事情,約了人,就不打擾二位敘舊了。”許漾搶先說。
林深深專注地看著夏正其,似乎在等待什么。夏正其嘴唇動了動,遲遲沒有說話,眼神飄忽的越過許漾停頓在綠油油的藤蔓上,幾秒后又收回來,一字一頓地說:“許漾,這是我女朋友,林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