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完又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許漾別開臉,卻正對上司機探究的表情,只好轉過頭,正對著前方垂著眼。
兩雙眼睛一左一右像火炬一樣灼燒她的臉,她尷尬極了,仍是不說話。許漾從小就有一個毛病,難過委屈的時候不能開口,一開口就無法控制眼淚。小時候,她常用這招騙向允的零食,逃過許媽的責備。長大后倒是漸漸摒棄了,哭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什么問題,何況她討厭這樣軟弱的自己。
不久前在張千越面前的那一場回想起來實屬意外,再哭一次太不像話。
維持自尊的同時,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出門時只帶了手機,兜里果然一毛錢都沒有。
張千越站在門口也很尷尬。新年新氣象,他今天特意出門剪頭發,從理發店出門沒多久就看到許漾從一輛車里下來。難得在外面碰到她,自然要打聲招呼。誰知道許漾越走越快,絲毫沒有停下腳步的跡象,從周圍人群的反應來看,他確定她聽到了。直覺之下趕上來一探究竟,卻發現自己弄巧成拙了。
進退維艱時,司機開口了。這場景很難不讓人聯想到小情侶吵架,他有心做和事佬,沖張千越點頭:“小伙子,愣著干嘛?坐進來啊。”
見許漾沒有反對,張千越拉開后門上車。
三十分鐘后,車緩緩停在東柏果園的門口。
下了車,兩人一路無話的往里走,張千越幾次三番想開口,偏偏他又不擅長安慰人。絞盡腦汁地想著這種情況下該做點什么,他搓搓手,終于發出聲音來:“那個、我不知道。你那個……”
“哦。”許漾突然停下來,“謝謝你幫忙墊了車費,待會還給你。”還有一點鼻音,但至少情緒已經穩定了。她突然想到一則笑話說“死者情緒穩定”,不由自主地扯了扯嘴角,只是風干的淚痕還黏膩在臉上,扯得有些刺疼。她想,得趕緊回家洗把臉。
“不用了。哎……”張千越有點手足無措,他試探著問,“你沒事吧?”他疑心她要回家繼續哭一場。
許漾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輕松,“沒事,就是和家里鬧了點矛盾。”抬頭揉揉鼻子,“讓你看笑話了。”
他們正走在東柏果園的老籃球場旁,由于難以湊齊一只籃球隊,這里每天晚上被廣場舞大軍所占領。
張千越一眼看到石凳,頓時有了主意,伸手拖住許漾。“你會不會打籃球?”
許漾不明所以。
“依我看,你現在還在氣頭上,給你一個籃球讓你發泄怎么樣?我也好久沒摸球了,手有點癢。”張千越搓著手,笑嘻嘻的。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叫人怎么拒絕?
只是表情松動了一秒,許漾就被拖到籃球架下。
張千越從石凳下摸出一個籃球拋過來,在她撿球的時候,又不知道從哪個旮旯弄來一條破毛巾把石凳擦得干干凈凈,然后脫掉了身上的大衣放在上面,露出白色的高領毛線衣。
許漾也脫了外套放好,看到旁邊有一個銹跡斑斑的水龍頭,試探著擰開,還真有水。自來水帶著冬天特有的涼意,一捧水澆到臉上,連著一身的陰霾都縮進了毛孔里。
許漾臉上帶著水珠兒上場了,摩拳擦掌,氣勢昂揚。
張千越剛熱完身,看她來勢洶洶以為遇到了強敵,不由自主地弓起身子繃直了背。
兩個人都表情嚴肅,仿佛即將面臨的是一場惡戰。
幾個回合后,當籃球再一次連籃板都沒碰到就從半空落下,他們才意識到對方都是學藝不精的紙老虎。
許漾對籃球的認識都來源于向允。
她念中學那會兒有條不成文的規定,校草班草之類的人物必須是才貌雙全并且有運動細胞,所謂的運動細胞當然不能是甩鐵餅投標槍之流,非得是籃球足球才行,最次也得是兵乓球。不得不說,那時候的中學生還是比較有原則的。哪像現在的小粉絲,出口便是“只要長得帥,彈玻璃球都是優雅的,不然打高爾夫都像鏟屎。”
許漾是向允的跟屁蟲,多少耳濡目染了一點,只是耳濡目染得實在有限,加上這么多年沒摸籃球,僅有的那點技巧也隨著時間而流逝了。
她技術差就算了,張千越算怎么回事?
面對她的質疑,張千越干笑著遞上籃球:“你看這個籃球新不新?”
許漾左看右看:“新。”
“我一年前買的。”
許漾:“……”
饒是如此,兩人還是在籃球場上耗費了一個多小時。因為許漾說了句“衣服都脫了,不多……打一會兒太浪費。”她本來是想說“不多玩一會兒太浪費”,驚覺這句話脫離語境時太過猥瑣,趕緊換了個詞。幸好張千越沒有摳字眼,而是非常配合地撿起球。
兩個球技糟糕的人湊到一塊兒,連運球姿勢都有問題,更不用指望什么一氣呵成地投進三分球了。一開始他們還用大腦里有限的規則約束對方,最后籃球運動演變成了百米賽跑,一個抱著球倉皇而逃,另一個氣急敗壞地跟在后面追。
終究是女生,許漾體力消耗得所剩無幾。球在她手里,跑到籃球架下時,自忖殘余的那點力氣不夠把籃球送上籃筐,倒是落下來砸到自己的可能性更大一點。她一回頭,把球扔向張千越。“接著!”
張千越離她不足兩米,躲避不及,直接被砸到。
“呀!”許漾反手叉腰,看著雪白毛衣上的一團灰色,語氣惋惜,“應該早點提醒你的,衣服都臟了。”
“正常人應該問我疼不疼才對吧?”
“哦。”許漾從善如流,“你疼不疼?”
張千越:“……”
“晚上一起吃飯嗎?附近有家新疆羊肉煲,在老街后面的小巷子里,估計你沒去過。那家店看起來不怎么樣,但羊肉燉得又軟又香,一點羊騷味都沒有……”張千越邊洗手邊說,似乎又聞到香味,心里的癮被一點一點勾起來,他極力推薦,“真的,保證特別好吃。”
“啊,好。”許漾心不在焉地回應。她先洗完手,也顧不上沒甩干就匆匆地往外套口袋掏。打球之前,她故意把手機調了靜音,差不多兩個小時,想必爸爸中途給她打了不少電話。在老婆和女兒之間選老婆,然后安撫女兒,這是許爸的一貫作風。
她唇角微翹,摁亮屏幕。令她失望的是,屏幕上干干凈凈,毫無動靜。她不死心,解鎖后查看仍是一無所獲。難道爸爸和媽媽統一戰線了?一陣寒風吹來,運動后的薄汗瞬間化為冰涼黏在身上,她打了個冷戰。
張千越還站在水龍頭前,低頭彎腰,兩根手指夾起毛衣,上下抖動,試圖讓灰色更暗淡一些。見許漾興趣缺缺的樣子,又補充道:“他們家還有火鍋,牛肚火鍋也不錯,你吃牛肚嗎?”
許漾肩膀耷拉著,心情比之前更加低落。“我不挑食。”
她也不是不識抬舉的人,待得張千越轉過身時,她又換上了一副好面孔,仿佛剛才的奔跑是一劑良藥,真的治好了對方都沒有過問的傷。
張千越開心地說:“那好,待會一起去吃。”
“嗯。”許漾點頭,又補充道,“我請你。”
回到家,許漾先去洗了個澡。一邊洗一邊想,包還在爸媽家,里面東西不多,但裝的都是證件、□□等緊要的東西。她計較著,到底是自己親自去取,還是讓爸爸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