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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讓年紀大的劉爹馬爹打頭陣,誰敢把我們怎么樣?”
“……”
他們漸行漸遠。
“很嚴重嗎?”
“還沒查完,涉及到的數(shù)據太龐大了,拿不到也不懂,只能抓個點碰運……”
許漾收回視線,“我是說他們。”
張千越喉結滾了滾,沉默了一會兒,“不是你的事別瞎操心。”
手機鈴聲響起,張千越看了一眼沒有接,掛掉。他轉頭看家的方向,問許漾:“你吃晚飯了嗎?”
“啊?”
“要不要去我家吃飯?”
許漾連連擺手,“我在外面吃過了。”很認真地說,“謝謝。”
張千越起身。
“你是不是被黃阿姨抓了什么把柄?”許漾仰頭。她認得管理中心的打印機,打印時左上角會有模糊的黑色印記,和張千越手里的一樣。
“為什么這么問?”
“沒看出你對這里有什么感情。”
張千越還是那句話,語氣里倒是含著善意:“不是你的事別瞎操心。”說完,轉身離去。
許漾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忽然,他轉過身往回走,伸出手來:“許漾,一直忘了跟你說,很高興認識你。”
被他的一本正經嚇到,許漾條件反射般伸出手,結結巴巴:“我、我也很高興、認識你,張千越。”
很久以后,她才知道,張千越并非心血來潮要嚇她,而是他真的把許漾當朋友。朋友對他而言,是稀缺生物。
張千越的手肯定有毒。按下的快門有毒,握個手也會傳染。
不然怎么解釋許漾現(xiàn)在的行為?
容城有個論壇叫小梧桐,很受憤青的歡迎,他們常在論壇上憂國憂民,這條街的流浪漢沒人管,那條路上的垃圾焚燒污染環(huán)境……但凡發(fā)現(xiàn)這個城市有一點點墮落的苗頭就要大聲疾呼。許漾覺得要解決東柏果園的問題,小梧桐能助一臂之力。
可惜她的帖子呼應者寥寥,很快就沉到了第五頁。起初她以為是自己文字功底太差,后來發(fā)現(xiàn)確實是文筆問題。盤踞前列的帖子從標題開始就語氣激烈氣勢昂揚,她那寡淡如白開水的陳述實在不值一看。
第二天,她對著知音重新擬了標題——《珍稀古木即將毀于一旦,誰來拯救東柏果園的銀杏?》,然標題太長,又改——《三號線與百年銀杏,孰輕孰重?》,肯定是三號線更重,再改——《求求你們,救救東柏果園的百年銀杏吧!》,許漾翻了個白眼,被自己惡到了。最后,她參照小梧桐最火的幾個帖子,終于確定標題——《不問民意就砍樹?容城地鐵欺人太甚!》。然后組織內容,添照片,初步具備了煽動情緒的規(guī)模。
失敗過一次,這次她更加謹慎。為了防止命運重現(xiàn),她靈機一動,點開了一個學弟的頭像。
學弟在一家網絡公司上班,是一個機械的五毛,專門接刷單灌水的活兒,據說還參與過某位女明星的洗白之路。學弟上學時成績平平,稍有松懈就要掛科,好學生許漾替老師批改試卷,被求得沒辦法了偷偷放水,就此賣了一個人情。
學弟答應得很爽快,胸脯拍得山響,說灌個水小菜一碟。而且量也不太,不收費。
許漾心滿意足地去食堂吃飯,遇到久未見面的余樂寧。
余樂寧把售樓先生這項職業(yè)從事得風生水起,他長得周正體面又巧舌如簧,很受客戶歡迎。因為業(yè)績斐然,不到兩個月就從基層提拔為專員,需要打理售樓部和公司之間一些大大小小的事務,隔三差五就兩處來回跑。
他不無得意地對許漾炫耀:“小許姐,我可是我們部門這么多年升職第二快的員工。”
他的志得意滿讓許漾更加委頓,有氣無力地接腔:“誰是第一個?”
霍伶俐打好飯在她旁邊坐下,正好聽到這一句,替他答道:“第一個是部門經理的老婆,部門經理面試時對她一見鐘情,一個月就直接調來做秘書了。”
霍伶俐在辦公室一直都是安靜而獨立的,說話也細聲細氣,這么自來熟還是頭一次見。再聊了幾句之后許漾才知道,原來這兩人住在同一棟樓里,早就認識了。
許漾見兩人說得投機,眼神里便帶了些了然和意味深長。她識趣地沒亂插話,自顧自地吃吃喝喝。吃到中途,眼尖地看到葉小茜正端著盤子四處找位置。食堂人滿為患,她單薄的站在過道里,隨著人來人往搖搖晃晃。
說來也奇怪。
許漾認為葉小茜對自己有敵意,這是女人的直覺。因為“注定”的事在前,也自認理虧,雖然她確實什么也沒做。
對于這份敵意,她一直采取的是回避政策。
對待許多問題她都采取回避政策。不看、不聽、不接觸,就不會想,就可以當做不存在。
但是有一次她勾錯收貨地址,快遞寄到前臺。葉小茜把包裹遞給她時竟然主動搭話:“你最近很少買東西啊?”
許漾吃驚:“啊,是啊。”
有了這次交談之后,葉小茜對她越來越和氣,好幾次碰面還點頭致意。如果不是有舊仇橫亙在兩人中間,簡直是要做姐妹的節(jié)奏。總的來說,許漾的感覺是對的,除了此“舊仇”非彼“舊仇”。
許漾對面還有一個空位,想起葉小茜示好的種種,她招招手,示意她過來坐。
葉小茜在余樂寧身邊坐下后,氣氛陡然發(fā)生了變化。余樂寧本來和霍伶俐你來我往有禮有節(jié)地邊吃邊聊,葉小茜的到來仿佛給他打了興奮劑,他開始對著霍伶俐眉飛色舞天花亂墜的胡侃,仿佛賣力開屏的雄孔雀。葉小茜始終一言不發(fā),專心致志地將一個碗里的洋蔥撿到另一個碗里。
余樂寧口燦若蓮,下筷如飛,不自覺地從葉小茜的盤子里夾了一筷子洋蔥,吃到嘴里時才發(fā)現(xiàn)有些不對勁。
起初他和霍伶俐的相談甚歡,許漾明白了五六分。后來看著他熱情似火的一張臉和葉小茜冷著的一張臉,她似乎明白了七八分。現(xiàn)在看他這動作,她終于明白了十分。
她并不著急去消化這十分,余樂寧的落荒而逃夠滿足她的好奇心了。
她哼著歌兒回辦公室,美美地睡了個午覺,認認真真處理完工作,上網查昨天看書不太明白的問題,臨近下班前她輸入小梧桐的網址,準備結束這美好的一天。
一進論壇,她就驚呆了!
碩大的紅字闖入視線,“關于造謠三號線事件處理”,右邊小字里東柏果園被高亮提出,實在沒法撇清關系。她嘗試登陸賬號,果不其然被封了。
管理員在置頂帖中寫道:黑客入侵讓小梧桐一個小時不能正常運作,還將矛頭指向民生工程,別有用心,一定嚴查到底!
去查聊天記錄,原來她把自動頂貼寫成發(fā)帖,學弟毫不含糊,小梧桐下午飄的全是東柏果園的帖子,讓人煩不勝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