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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柏果園是個很容易讓人望文生義的地方。據許爸講,那里很久以前確實是一個果園,美中不足的是只有一種果樹——桔子。
后來,度少他爹度如年高瞻遠矚的在附近蓋了廠房建了工廠,將東柏果園改造成了一個職工居民區。說高瞻遠矚有點拍馬屁的意味,雖然本地新聞每每提到這一帶的開發時都會如此措詞,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度老爺當年看中的只是這里的地皮便宜。
東柏果園有了人氣之后又有許多人開始在附近謀生計,硬是七拼八湊出一個聚居區來,這便是現在的老街。許漾略有耳聞,科技園建立后這里要成為容城的高新開發區,老街的殘敗陳舊的氣質同幾里外洋氣又巍峨的大廈格格不入,命運即將走到盡頭。
老街年歲不過半百,遠遠達不到歷史文化遺產的規格,這就注定了它只能悄悄的滋生又悄悄的滅亡。當年跑來蓋房的人都是一群有頭腦有遠見的人,他們占山為王,在這里駐扎下來,現在他們依然有頭腦有遠見:豐厚的拆遷費誘使許多人在自家房屋上添磚加瓦,陳舊的平房被粗糙的粉飾,不倫不類的矗立在老街旁。
許爸車開得慢,加上不熟悉路況,轉了二十多分鐘才從老街出來。許漾對父親的開車能力很是無語,但又無可奈何,只因遺傳這個東西實在強大。亢奮了一早上的心情隨著車速冷靜下來,在一片心如止水中,他們緩緩抵達了東柏果園。
車子駛進東柏果園后老街的煙火氣息驟然消失,紛雜的花香四面八方將他們包圍,呈現在眼前的是一派綠樹成蔭,秋花馥郁的光景。由于地勢起伏不平,這里房子也順應地勢高矮不一,除了外圍,道路更是毫無章法。
許爸的路盲癥適時發作,開車兜了一圈,仍然在原地打轉。偌大的東柏果園大白天的人跡罕至,連個問路的都找不到。就在許漾忍無可忍之際,終于在草坪邊尋到一個喂貓的阿姨。在阿姨的熱心指點下,他們總算找到了家。
許漾家買的房子在四樓,說是四樓,實際上是二樓。房子半邊背靠小山坡,有人行天橋將山坡和三樓連接起來。房子盡頭,還矗著一架后來搭建的電梯。
她家是兩室一廳,陽臺外枝繁葉茂,正對著一戶人家的院落,平房半邊被一棵巨大的楓楊樹嚴嚴實實地包裹著,房頂有幾排自家養的花木,長勢喜人。她嘗試性極目遠眺了一下,視線在不遠處就被阻隔了。
好天好樹好風光,東柏果園陳舊中帶著一點原始美,雜亂中透出一種錯落美,是她很久沒有見到的風格,她非常滿意。
送走許爸后她手舞足蹈起來,整個人快樂得像是回歸山野的小鳥。許媽之前已經把家里打掃得一塵不染,家具有些是杜叔叔家遺留的,大部分是許家最近新添的。看著滿室井井有條,她突然生出一種新生的激動。
第二天大早,許漾抖擻了精神去上班。
亞信規模中等,占了兩層樓,有近三百號員工。許多人并不知道公司還有一個小團隊,加上團隊七零八落,不少人誤以為他們是新員工。
余樂寧跟吃了興奮劑似的,到處跟人打招呼,倒是免去了許漾做自我介紹。
等大家都開始工作了,余樂寧的的熱情終于退潮,他小聲問許漾:“小許姐,你說我們會被分去哪啊?”
許漾心里也沒譜,“只要別讓我去做前臺,其他的都好說。”
余樂寧一瞪眼:“前臺怎么啦,你看不起前臺啊?”
“我嫉妒前臺的美貌不行啊。”
余樂寧知道她在講笑話,又問:“哎,要是被分配到工地上搬磚那可怎么辦?”
許漾覺得他是個神經病,轉頭盯著電腦徹底不理他了。
沒過多久,許漾被叫進了人力資源部的辦公室,一位姓劉的主管正在研究她的簡歷。
“許漾是吧,在東林工作了兩年,小姑娘不錯啊!”劉主管面目慈祥,小眼睛在薄薄的鏡片后瞇成了一條線。
東林是許漾的前東家,制造業起家,后來慢慢多元化發展,前些年開始涉獵互聯網,是國內數得上號的大公司。許漾謹慎地接受了他的贊美。
劉主管似乎對東林很感興趣,事無巨細地問了半小時才再次將視線轉移到簡歷上。單薄兩張紙被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末了用紅筆圈出“大學期間曾選修經濟學”。
“Excel會用嗎?”
“會。”許漾察覺到他的意圖,不失時機地補充:“我大學時考了會計從業資格證。”
劉主管果然更和氣了,他對許漾的未來做出定奪,“那你先去財務部吧,他們正缺人。”
許漾從人力資源部拿了臨時工卡出來時正碰上余樂寧進門,余樂寧的擔憂實現了一半,他被發配到附近一個在建樓盤當售樓先生。
兩人一起去前臺領文具,前臺的小姑娘網絡斷了,正蹲在桌底跟縱橫交錯網線較勁。
“稍等一下。”她在桌底喊了一句,又碎碎念:“這根?還是這根?”一會兒,小姑娘探出半個頭,在桌腿邊抓了一把,“哦,是這個,瞧我這記性。”
等人爬出來時,許漾已經熟門熟路地把申領登記表填好推到她面前。
“余、樂……”小姑娘NL不分,寧字讀得異常艱難,她害羞似的摸摸頭,放棄了發音,“一個筆記本和兩支筆是吧,座機不要嗎?”
余樂寧風流倜儻地一手撐住額頭,“你給什么我就要什么。”
許漾一陣惡寒,希望小姑娘能剛烈一些,修理這個流氓。誰知小姑娘抬頭見了余樂寧花容失色,嘴唇抖了半天也沒說出什么。
許漾看到小姑娘的正臉,也驚了一下。這濃眉大眼,短發圓臉的,不就是那次“注定”潑了張千越一頭一臉,還砸了杯子的葉小姐嗎?她伸長脖子,看清了工牌上的“葉小茜。”
葉小茜的出現讓她想起了自己借出去的兩百塊,事情過去十多天了,張千越早已銷聲匿跡,雖然掏錢的時候已經做好了收不回來的心理建設,但事情真正發生的時候還是挺失望的,為什么張千越就不能做個品德高尚的美男子呢?
她思維轉了一圈,葉小茜還處于呆滯狀態,同她記憶中的潑辣形象判若兩人。余樂寧則對自己的手段沾沾自喜。
她看不下去了。“你別理他,這人不正經慣了。”
余樂寧不樂意了,“小許姐,你說什么呢?”
葉小茜的大眼滴溜溜地轉了兩圈,她看了看余樂寧,又瞧了瞧許漾,眉頭漸漸皺起,眼神也變得犀利。許漾猜她認出了自己,示好般沖她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