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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馬指了指經(jīng)理身后的那幾個人說:“好像就是那些人,討債的!”
這些人還真是來要債的,原來前一陣子坤丹訂過一批餐廳用品,他走后沒人知道這事兒,桌布、餐巾等用品都訂做了三套,人家已經(jīng)做好了,前些日子送過來,才知道坤丹已經(jīng)不在酒店工作,拿給險峰看,險峰說自己不知道這件事,找個由頭離開酒店避著不再見。
來人拿出一份協(xié)議,是以酒店名義簽的,想不認(rèn)賬都沒辦法。
敬齋窩著一肚子火協(xié)商半天,提出他們把東西送過來看了以后再說。對方情緒激烈地說貨早就送到了,就在餐廳那間包間里面堆放著,經(jīng)理帶敬齋過去看。
不看則已,一看之下敬齋的怒火再一次升騰。那些桌布的顏色就好像沒洗干凈的抹布那種灰,到處露著線頭,一望而知又俗又劣,問過價格以后,他只剩下冷笑的份兒了。
“既然東西都已經(jīng)做好了,就留下。但是我相信你們自己也知道這東西質(zhì)量的好壞,總共六萬銖,要就明天來拿錢,不要就把東西拿走!”
協(xié)議雖然是用泰文簽的,但上面的價格是三十萬銖,敬齋看得出來。
那伙泰國人立即臉紅脖子粗地叫嚷起來,威脅說要去政府告敬齋。
“去告吧,告了就連六萬銖也不給了。”敬齋說完坐下一言不發(fā),氣定神閑地喝起茶來。
經(jīng)理連哄帶勸地送那伙人出去,回來后愁眉苦臉地坐在敬齋對面,唉聲嘆氣。這位經(jīng)理居然有個中文名字叫宋才,和他的泰國名字“頌猜”諧音,敬齋覺得還不如叫頌猜好聽。
頌猜以前在南奔做過小學(xué)教師,那兒雖然和清邁緊鄰,但因為不是旅游城市,經(jīng)濟(jì)和社會發(fā)展各方面都遠(yuǎn)遠(yuǎn)趕不上清邁。頌猜羨慕都市生活,孤身來到清邁,在一個商店里租個鋪位賣手機(jī)卡、手機(jī)殼什么的,一直沒有什么起色。前一陣子有朋友說介紹他到中國人開的酒店當(dāng)經(jīng)理,月薪兩萬五千銖呢,頌猜開心得不得了,當(dāng)即答應(yīng)下來。
這個人看起來沒有太多城府,第一次見面就一股腦地給敬齋交底,這反而讓敬齋原本對他的不滿有所降低,心想他看起來不似坤丹那樣油滑老道,先觀察兩天再說。
酒店樓道里已經(jīng)有了一層污漬,走在上面,有點粘鞋底,發(fā)出呲啦呲啦的聲音。敬齋看了幾個房間,有的里面都有霉味兒了,有的床上桌上東西堆得亂七八糟,根本就沒做清潔。他叫頌猜把住宿登記本拿到辦公室看了一下,入住率已經(jīng)降到了30%以下,打開電腦看網(wǎng)上評論,最近十幾條全是差評。
敬齋拿起電話,打給險峰,打了兩遍才通:“險峰,今晚什么安排?”
“晚上應(yīng)該沒事,你怎么樣,好一些了嗎?有事嗎?”
“我在辦公室,你忙完了就過來,我會一直等你!”
“呃,好吧!”
敬齋一直等到晚上九點多,險峰才匆匆過來。中間想想叫他回去吃飯,敬齋一點胃口都沒有,還是想想做好飯送過來,看他吃完才走。知道酒店的狀況,她也替他擔(dān)心著急,可是自己也幫不上什么忙。
“敬齋,你應(yīng)該在家休養(yǎng),你還是那脾氣,天塌不下來!”險峰進(jìn)了辦公室,先聲奪人的說。
“營業(yè)額下跌70%,支出增加60%,員工換了三分之二,險峰,你怎么解釋?”
“解釋?我需要什么解釋?”
“你說呢!”
“唉,敬齋,你總是把問題夸大。這段時間是淡季,酒店入住率低很正常,餐廳營業(yè)額下降是因為常來的那些中國人最近都回國了,我從微信朋友圈里就看出這個趨勢了。沒事,過兩個月就進(jìn)入旺季,那時候,就怕人滿為患了!”
險峰自信滿滿的說。
“我下午問了慕安心,她那兒最近一直幾乎是客滿的——別的酒店也打電話問了一下,都說今年淡季比往年旺季還好。險峰,我是沒什么經(jīng)驗可談,可我知道最基本最起碼的常識,你這些說法連你自己都不會相信,拿來哄我是嗎?”
馮險峰聽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卻依然強(qiáng)辯道:“各家的情況不一樣,做生意這種事急不得,要沉住氣!”
“招聘經(jīng)理為什么不跟我說一聲?”敬齋問。
“你那會兒在醫(yī)院,我怎么跟你說?再說這事我早跟你商量過,你同意的。你要是這樣小氣計較,我沒法跟你繼續(xù)合作,跟你說實話,為這事我早有意見,不管我做什么你都覺得不對,本來酒店怎么搞,我有很多想法,可是無論我做什么你都不高興,所以我才不做,我,我這是沒法做!”
沉吟良久,敬齋放緩語氣說:“你說我管內(nèi)務(wù)你管營銷,可是除了網(wǎng)站對接之外,我們做了什么營銷?你說我管不好,請來了坤丹,結(jié)果什么樣大家都清楚。你說我不會管理,讓你管理,可你已經(jīng)半個多月沒踏進(jìn)酒店一步,險峰,今天我們把話說透,你到底怎么想的?”
“你對酒店未來怎么判斷?”險峰反問。
“能做好,不劃算。目前情況下做好了就是給金美琴掙租金和分紅,我們的收益不大。所以我請你同她商量,租金必須降,不降我們就是白忙活。當(dāng)然,降到跟周邊酒店租金差不多或略高一點都可以接受。”
“又來了,你的意思是當(dāng)初這個項目我談的,價格談高了,要興師問罪?”險峰有點氣急敗壞。
“你不覺得我們這是出著錢還給人家打工?”
“你還是在怪我沒談好,租金問題我問過美琴了,一分都不可能降,但是我們可以買她那一部分股份。”
“什么意思?”敬齋不解。
“就是我們可以再出一部分錢,把她的股份買下來!那酒店就完完全全是我們自己說了算!”
方敬齋聽了不怒反笑:“險峰,她那部分所謂股份怎么來的?是當(dāng)初你說我們需要泰國股東,擺平這邊一些雜事才送給她的。至于你說的泰國法律規(guī)定,我也聽人說了,有的是變通的辦法!買她股份,你不覺得可笑嗎!”
“那你的意思是我也沒出錢,我的股份也沒法算了?”
“我們倆不是說好一人一半,按我借給你一半算嗎?金美琴能跟你比呀?這段時間我仔細(xì)思考過了,這個租金下不來,我們就是再努力也是為他人做嫁衣裳。”
“那你的意思是,租金談不下來,你就給這個項目判了死刑?”險峰死死地盯著敬齋看。
“不是我判死刑,你說怎么盈利?”
“你的想法我弄不懂,到目前為止,我仍然認(rèn)為酒店是個好項目,肯定能賺錢。既然你都這樣說了,那咱們還不如壯士斷腕,你說呢?”
“什么意思?”敬齋更加不解。
“放棄這個項目,咱們做點別的。你放心,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咱弟兄之間這份情誼永遠(yuǎn)不變,這也算我對你的承諾!”險峰動情的說。
“我還是不懂怎么個放棄法,是賣了還是轉(zhuǎn)讓出去?”
“就把它還給金美琴,不要了,咱們另起爐灶去。”險峰接著道:“放心,投資損失全部由我來承擔(dān),你跟我去做房地產(chǎn)。最近我談了一個項目,國內(nèi)一家公司馬上來清邁,給干股,咱們?nèi)匀煌嫠麄€空手套白狼。”
險峰的臉上豪情萬丈。
“你對我,是不是也玩了個空手套白狼?”敬齋一字一頓的說,之前無數(shù)可怕的疑問一起涌了上來。
“說什么話?我們是兄弟!”險峰拍著胸脯說:“房地產(chǎn)公司給我二十萬有你十萬,給我二百萬有你一百萬,給我兩千萬有你一千萬……”
“謝謝,但是險峰,我再次重申,房地產(chǎn)我一竅不通,也做不了,我只希望跟金美琴把租金談到相對合理的價位,踏踏實實的把酒店做好,現(xiàn)在酒店已經(jīng)亂得一塌糊涂,我希望你也能出力,先渡過難關(guān)再說。”
“這個事我已經(jīng)說過多次,金美琴說了,沒得商量,我也沒辦法。”險峰的語氣也是不容商量。
敬齋極力保持著克制,他暗暗覺得,其實自己并不了解險峰,不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這么多年,關(guān)于險峰的一切,都只是聽他自己說,他怎么說,自己就怎么信,從來沒有懷疑過。然而,從今往后,恐怕很多事都不能聽他一面之詞了,很多話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去說了。多少年所謂的心心相印肝膽相照,恐怕徹頭徹尾是自己的一廂情愿。信任不再,夫復(fù)何言!
怎么辦呢?敬齋陷入深深的困惑。如果險峰跟自己一條心,那就什么都不怕,即使金美琴堅持不降今年的租金,也可以拿她的股份來制約,想辦法把明年的降下來。現(xiàn)在險峰把話說絕了,敬齋不由的心中起了一陣惶恐,難道,真的就沒有辦法解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