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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安心來電話說:“有個朋友公司開業,下午六點要搞個冷餐會,一起去看看吧,昨天去找你本來是要說這事兒的,給氣糊涂忘了?!?
敬齋聽了開玩笑:“公司開業應該搞熱餐會,冷餐好像有點那個。”
“這么說你是更應該去看看了,冷餐會就是自助餐,也有熱菜的,西方人的大型商務活動都要搞!”慕姐說。
敬齋當然知道,嘴上卻說:“那我跟你去見識見識。”
冷餐會在一家酒店西餐廳舉行,餐廳在一樓,穿過一道玻璃門有個院子,賓客大多三三兩兩在那里聊天,手里舉著酒杯隨時準備跟人碰杯。慕姐帶著敬齋同主人見了面,介紹敬齋時夸大其詞說是一位青年企業家,敬齋只好拿出企業家的風度。
一個身材稍稍發福的中年人過來跟慕姐攀談,慕姐介紹是中國領事館的領導,敬齋立即心領神會,此人職務不高,否則慕姐會冠上他的頭銜介紹,要知道中國的官員格外在意自己的職務,官職不論大小,副職不能加上副字稱呼,沒有擔任實職的要以相等的實職稱謂,調研員副調研員要叫處長,巡視員副巡視員要稱司局長或廳長,實在不方便也得模糊著叫,絕不能直呼某調某巡。至于稱呼領導,要么對方真的位高權重,要么職位輕微得實在不好稱謂。慕姐雖然在海外多年,這些刻在骨子里的東西卻沒改變。
敬齋神飛物外片刻,聽到那人說:“我看方總不像企業家倒像機關干部?!毙α诵φf:“領導你這是在抬舉我!”知道自己到了人多的場合,掩飾不住十年工作經歷留下的烙印。
又過來一人,搖搖晃晃似乎已經醉了,對安心說接待中國來的客人喝過酒匆匆趕到這邊,就是為了見她,安心一邊笑他胡說,一邊介紹彼此。那人叫帕拉儂,做貿易的,精通多門外語,中國話尤其說得好。
帕拉儂見敬齋一直跟著安心,而安心對他神態也頗親密,過來跟敬齋碰杯,醉眼朦朧中見敬齋杯中物顏色不對,問道:“你喝的不是酒吧?”
敬齋老實答道:“果汁?!?
帕拉儂斜睨著眼睛說:“你們中國人都喜歡作弊嗎?為什么酒杯中倒進去果汁喝?”
敬齋聽了很不悅,勉強笑了笑不出聲,想轉身離開。
帕拉儂拉著他的袖口說:“去,換了酒來跟我喝,我知道中國人喜歡喝酒!”
敬齋盡量放緩語氣道:“對不起,我不喜歡喝酒?!?
“你喜歡作弊,你們中國人都是的?!迸晾瓋z不依不饒。
敬齋走上一步說:“我怕喝了酒像你一樣失態,希望你不要以你對一部分人的認識來說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就像你的行為不能代表泰國一樣?!?
安心過來說:“方總你過去吃點東西,我跟坤儂聊點事情?!?
見敬齋轉身走了,領事館的領導一旁說:“你這個朋友年輕氣盛,城府不深?!?
跟著安心又應酬一番別人,倆人出門時天已經黑了,走到車邊,見旁邊的車開著窗,里面一個人歪倒在方向盤后面,正是帕拉儂。
安心過去推了幾下,帕拉儂抬起頭醉眼惺忪的看了看說:“送我回家。”
安心叫敬齋過去幫忙,把帕拉儂扶到自己車上,敬齋不太情愿,卻無可奈何。安心又啟動帕拉儂的車,關了車窗,取下鑰匙回來塞到帕拉儂的衣服兜里。帕拉儂嘻嘻笑著說了個地方,又迷糊睡去。
送到地方叫醒帕拉儂,他搖搖腦袋,似醒非醒的說句:“是你們啊,摳坤卡普,謝謝?!毕萝嚭髲街被丶?。
安心回去路上跟敬齋說:“帕拉儂你別看這樣,這個人不壞,就是好酒大嘴巴,我明天讓他給你道歉?!?
敬齋忙說不必,沒什么關系的人,無所謂。
第二天敬齋接了一個陌生電話,因為在酒店經常接陌生電話,他渾沒在意,帕拉儂電話里連連道歉又道謝,要敬齋記下他的號碼常聯系。
清邁被譽為“泰北玫瑰”,然而整個清邁的大街小巷城里城外,卻鮮少見到玫瑰,倒是隨處可見絢麗婀娜的蝴蝶蘭和各種氣質優雅的蘭花,就連每年一度的皇家花卉博覽會上,也只有蘭花館而未見玫瑰園,想必這“玫瑰”只是一種比喻。
正如它被譽為泰北玫瑰而鮮見玫瑰一樣,清邁還被人稱為泰國的避暑勝地,可是在敬齋這樣一個中國北方人的眼里,它卻只有漫長的炎熱。敬齋愛出汗,天熱起來全身的熱汗一浪接著一浪的,經常在沖涼之前,隨手往脖子上、臉上、耳朵上一摸,能抹下一層細細的顆粒來,試著伸舌一舔,咸呼呼的。
除了雨季還有一點特別以外,這里似乎一年就只有一個季節。
而這一個季節,又似乎是亙古不變。
“你呀,我發現以前錯怪你了,說你沒文采。怎么現在發牢騷都像做文章,累不累啊,不過這樣才像個學中文的噢。”
敬齋大談對清邁的這些感想時想想笑道。
“你們年輕人,手里捏著大把的青春揮霍,哪能體會我們老人家悲秋的心情!想想,人是矛盾的,嘴里說的平平淡淡才是真,可真到每天過著一成不變的日子,時間長了就會厭倦;風風火火的過上一陣子,又會覺得疲憊,想找個安靜的港灣休息。這人啊,就一個字,賤!”
“敬齋,要不我們倆去泰南旅游吧?”
想想覺得最近敬齋的心不靜,都是酒店那些事鬧的,他以前從未做過生意,聽了險峰慫恿破釜沉舟辭了職拿出來所有的積蓄做這個酒店,卻一直不順利,險峰又是那個樣子,遇到這種情況,就算比他豁達的人也會心氣不順溜。
可是想想不愿意再說這事,他是那么自尊又敏感的一個人。
“再過段時間吧,等我把酒店的事再理理順?!?
敬齋站在門里看屋外陽臺上忙活的想想。公寓客廳有一個門通往外面陽臺,原來是空的,放了把塑料躺椅,有時候晚上他會躺在那兒看夜空中游走的云彩和閃爍的星星,心里往往生出些許感慨。
想想搬進來以后,有幾天在陽臺的一面墻上掛了一些吊蘭,感覺不錯,過了一陣子又在另一面墻上掛上幾盆漂亮的小花,弄的本來空蕩蕩的小小陽臺上生機盎然。這兩天她心血來潮又拿一塊木板擋起地面的一半,買回來一些花土倒進去,剛才往里面撒了一些花種子正在澆水。
“要不了幾天就會長出來,很快就會開花,我買的紅色、粉色和白色的,你看花籽看不出來,都一模一樣,可是會開出不同的花?!?
想想邊站起來邊拍拍手上沾的泥土,一副大功告成的樣子。
敬齋開心的笑,相處久了,他發覺想想跟初識的時候真的不一樣了,她的身上其實有一種很強大的感染力,無論是悲傷還是快樂,都來的很簡單。
“男人和女人真是不同性質的兩種動物,你看我想了很多事,著手去做的卻很少;你呢,不會想太多,想事也單純,可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難怪都說女人更適合掌管家庭和國家呢,現在國家治理不也講執行力嗎?”
“你這是贊美還是諷刺?我聽出來了,你是說我頭腦簡單,可我就是簡單,呵呵,不管是什么,小女子都笑納了!”
酒店的生意日漸好轉起來,國內外幾個知名的網站預訂數都開始陸陸續續在上升,有個網站上排名居然上升到第二,評分高達8.9分。這一方面歸功于險峰提出的價格戰略,把房價降得很低,還送免費早餐,先把人氣聚起來,以后等合適的時機,再分幾次逐步提高價格。另一方面,敬齋每天守在酒店盯服務,以軟件提升彌補硬件的不足。
服務對象的滿意度是服務行業的生命線。一段時間下來,雖然總體上還不賺錢,可是發展態勢喜人,敬齋的信心逐漸恢復。目前令他煩惱的只有兩件事,一件是險峰又變得忽隱忽現,有急事找他找不到,沒什么事時他在酒店晃來晃去。動動嘴出出主意沒問題,讓他親自去做什么根本指望不上。
敬齋強壓著心里的不舒服,不斷的勸慰自己心胸一定要寬廣,不能為這些雞毛蒜皮的事影響到兩人的關系,不干就不干吧,反正他的有些意見倒是富有建設性,都是自己想不到的,也許這就是分工不同吧,自己多干一些就是了。
另一件令敬齋煩惱的事,還是和員工的溝通問題。一度敬齋以為語言不通不是大問題,有翻譯,加上比比劃劃就可以了,可是管理上的溝通不像一般生活中的交談,去購物、吃飯等等通過簡單交流能完成的問題,管理當中一概不行,試了幾個翻譯都只能大致將意思直接翻譯過去,往往沒辦法準確表達敬齋想要的意圖。
這天傍晚,酒店餐廳客人比較多,敬齋過來看一看。一進去就見幾個服務員全圍著一桌客人,倒水的倒水,點單的點單,另一桌剛坐下來的客人沒有人招呼,一臉的不滿。敬齋忙過去安撫住客人,叫服務員分開服務,兼職翻譯說過后,幾個服務員都鞠躬答應,有一個過去招呼那桌客人。這時候又來了兩位客人,進了餐廳門口猶豫著張望,還是沒人過去招呼,敬齋看得實在氣的不行。
一會兒險峰來了,敬齋跟他說這些情況。險峰立馬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