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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孫不怕多,你跟璉兒多給我們填幾個孩子,我們做夢都要笑出聲來。”邢夫人握著王熙鳳的手樂道。
王熙鳳臉更紅了,用手擋住。
眾人見鳳辣子難得害羞,挨個‘落井下石’,出言調笑她幾句。王熙鳳受不住,隨便尋了個借口,漲紅著臉跟老太太、邢夫人告辭。
……
周瑞家的上門到薛家時,吃了個閉門羹。原本她還打算態度好好地,今見這樣,什么耐心都沒有,掐著腰對著緊閉的大門就喊:“再不開門老娘可就走了,沒緣故的誰愛來你們這?耽誤了大事,小心你們一家子吃不了兜著走。”
角門內的惡婆子們聽見周瑞家的這么囂張,拿著棒子開門跟周瑞家的對罵。周瑞家的掐腰笑而不語。領頭的婆子見周瑞家的臉皮厚實,氣得也掐腰,吩咐身后的人:“去端桶糞水來,看她還敢不敢在這耍威風!”
“別麻煩了,就一句話,你們愛傳不傳!”周瑞家的突然吼一句,場面突然靜了下來,周瑞家的往門里看看,瞟見寶釵身邊的丫鬟鶯兒的身影,伸脖子沖里大喊道:“薛家要被抄了!”說到‘抄’字,周瑞家的沒出聲,只做了口型。引得鶯兒、文杏等幾個冒出頭來忘。
“你胡說什么,看我不撕爛你的嘴!”領頭的婆子擼起袖子朝周瑞家的去。
周瑞家的也不怕,冷笑一聲,轉身就走。“不跟你們這幫死人見識。要不是我家老太太心善,我才懶得上門。”
眾人聞言半信半疑,已然嚇得冒冷汗。
“周姐姐留步!”鶯兒隨即引周瑞家的去見寶釵。
原來薛姨媽今日不在家。
周瑞家的一進門,見薛寶釵安順的坐在榻上的,雙眸有些紅腫。那副模樣誰見了都忍不住心疼。
“我的好姑娘喲,好端端的怎么弄成這副樣子。”周瑞家的眼珠子轉轉,見屋里沒有外人,更沒有薛姨媽身邊的人。今兒個的日子選的真不錯,此事兒跟寶姑娘說,肯定要好過她那個愛攀比的蠢媽媽。
☆、第107章
寶釵起身,讓周瑞家的坐,另吩咐人上了好茶,待客周到熱情,叫人挑不出毛病來。
周瑞家的就喜歡寶釵這樣的人,不管薛、賈兩家之前鬧得怎么僵,再見面能沉得住氣,好說話。
“周姐姐可是稀客,榮府家大業大,必要得你每日忙碌,怎么想起來這兒呢?”寶釵笑問。
“唉,姑娘既然這么問了,我便不繞圈子。今日來這就是有句話要跟你們說,不管你們喜不喜歡,叫我把話傳到了,我這廂就謝恩了。”周瑞家的說著,便起身。
寶釵忙拉著她再坐下來,笑道:“瞧您,何必客氣。也別介懷上次我大哥兒的事,他紈绔了些,是該吃教訓。再者說,我也知道周姐姐你情非得已,是為主子辦事的。”
周瑞家的聽著心里舒坦,態度好了幾分,倒不禁憐憫氣寶釵來。她遲疑了會兒,面色凝重的跟寶釵道,“我說這話可能不中聽,可是實話,你們多少該得聽幾句。回頭姑娘勸一勸太太,別再跟榮府較勁了,為自己家的前途著想才是正經。”
寶釵聽得有幾分心寒,面上不動聲色,沉著臉點點頭。
周瑞家的接著道:“我家大老爺今兒個從朝里聽到風聲,就因夏家區區一個盆景,惹得皇上不高興,下令命內務府徹查這些皇商們,薛家也在其列。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就說朝廷這些當官的哪個經得起查?要我說是你們運氣不好,因為那個夏家惹出這么個事兒。”
寶釵蹙起眉頭,明白這件事的危險性了。薛、賈倆家都鬧成這樣了,既然能勞動周瑞家的特意來稟告,便可推知這不是一次小小的檢查,八成內務府就是沖著揪薛家短處來的。
寶釵幫襯著母親管點家事,卻涉及不深,但薛家從皇宮里撈油水的事兒連她都清楚,更別說內務府去查了。
難道她們薛家要走向絕路了?
寶釵想一下就怕得不行。如今的日子就不打好過,若是真的抄家淪為官婢,倒不如趁現在一頭撞死算了。寶釵心里絕望,但在面上還能板得住,只是忍不住直落淚。
周瑞家的見她可憐見的,忙勸慰。
寶釵哭了一盞茶的功夫,方好些,也未免討人厭。既然周瑞家的現巴巴的來報信兒,其中說不準有什么說道。或許榮府念在往日的情面上,想補償薛家也未可知。
寶釵淚眼婆娑,抓著周瑞家的手,便要對其行禮。周瑞家的哪敢受著,忙扶她起來。“以前是我糊涂,免不了自己爭強好勝的心。如今我大徹大悟了,恨自己當初不懂事。還有母親,我那混賬大哥,我們一家人當真辜負了你們榮府。”
“姑娘別這樣,折煞老奴了。”周瑞家的握住寶釵,心疼道,“這圣旨不是還沒下么,或許還有救。”
寶釵終于聽到自己想聽的話,眼前一亮,挑眉禁不住問:“真的?”轉即,她目光灰暗,垂首失落道,“換成別的或許還有辦法,如今可是圣上親自下令,能有什么法子。就擱在以前舅父還在的時候,遇見這事兒怕是也幫不了忙的,何況現在,薛家都墮落成什么樣兒了。”
“好孩子,瞧你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紀,若真抄家淪為官奴,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多叫人心疼喲。”周瑞家的拿著帕子莫眼角,作傷心狀。
寶釵哭得更兇。
周瑞家的見時機到了,勸道:“今兒個我來,是老太太的指示。她老人家手腕厲害呢,你心里清楚的。老太太叫我來就為解決這事兒的,老太太說了,主意就這一個,你們若是不能答應,以后恐怕連后悔的機會都沒有。”
寶釵點頭,表示明白。
周瑞家的接著道:“內務府查你們,是皇上親口下的令,咱們改不了。與其在家坐等著心焦,看著前途一片黑,倒不如主動呈上犯錯的證據,求個輕判。”
“主動?”寶釵驚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還有人愿意主動將自己的罪狀供出去的?
“老太太說了,你們不用事無巨細的上報,挑幾樣差不多的,罪孽不大不小,正好能堵住那些當官的胃口的就行。他們也不過是奉命行事,求個合適的結果。他們省力了,你們免一部分罪,也算兩全之策。此法至少能保全你們一家子,能保得住姑娘的清白名聲啊。”周瑞家的苦口婆心,看似很真誠。
清白二字刺激的寶釵心中一震。確實又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周瑞家的說得對,如此至少能保全她們一家子。
周瑞家的花傳達完了,估計達到了她想要的效果,速速告辭。
薛姨媽去獄中瞧完兒子回來,耳朵還嗡嗡的,回蕩的全是薛蟠的撕心裂肺的哭訴。她的心都快要心疼碎了,可憐的孩子呀!不行,她要想辦法把他兒子提前弄回來。
薛姨媽心事重重的到寶釵屋里,滿面憔悴,她本來累了要去直接休息,偏這孩子非讓她過來。
薛姨媽見寶釵眼睛又紅了,以為她傷感做蒙古藩王選妃的事兒。薛姨媽嘆口氣,拉著女兒的手勸道:“好孩子,又哭了?我不是說過么,你雖嫁的遠,但將來咱們母女不是沒機會見面的。薛家也有商隊,將來母親去蒙古看你就成了。蒙古那邊的人豪放,王府里的女人還是能見自家親戚的。”
“媽,我不是為了這個。如今提這個有什么用!”寶釵垂淚,狠狠地攥著薛姨媽的手道,“媽,咱們家要被抄家了!”
“你說什么?”薛姨媽大驚,聽女兒一一詳述今日周瑞家的所言經過,臉色慘白至極。
“媽,為今之計,只能聽他家老太太的提議,主動自揭短求自保了。”寶釵哭訴。
薛姨媽抖了抖唇,無聲地哭了,人有女兒拽著她。
敗了,她們薛家敗了,敗得一敗涂地!更準確的說,她們根本連跟榮府比試的資格都沒用,便跌入了更底層。薛姨媽痛苦地閉上眼,眼淚跟串線的主子似得不停的往下流。
他們薛家,從今以后,便是賤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