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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克·福爾摩斯形容他兄長的人生是一條既定的自我軌道。他如行星運轉(zhuǎn)，終日來回在白廳、第歐根尼俱樂部與自己家之間，若非事態(tài)緊急，絕對懶得多走一步，不干涉旁人也從不被旁人干涉，規(guī)矩又無趣，但卻另有一番天地。

而那位年長的福爾摩斯先生知道自己至少有三個常駐辦公空間，分別是威斯敏斯特宮密室，MI6最高權(quán)限指揮室，以及第歐根尼俱樂部的地下室。

與此同時，他又有兩個家。一個是距倫敦百余公里的伊斯頓莊園，一個距白廳千米的蓓爾梅爾街官邸。

這是內(nèi)閣大臣們的標(biāo)配。豪宅與莊園是他們?nèi)松恼疵妫罢呤求w面規(guī)矩的自我，后者是愜意松弛的本我。

從前麥考夫·福爾摩斯不太需要后者，融入人類已經(jīng)花費他太多不必要的精力，若能難得空閑出屬于自己的時間，他寧愿在第歐根尼里干坐著給《泰晤士報》挑挑錯，也懶得陪首相公爵們?nèi)ゴ颢C釣魚。

但是現(xiàn)在不同了。如今每當(dāng)這位大英政府又殫精竭慮地妥善處理好某件緊急政務(wù)，可以暫時告假時，他便會動作利落地拎著自己的小黑傘鉆上回伊斯頓的車子。

他知道有人在等他回家。

他會看看懷表，然后唇角迅速勾起一點笑容又落下。這感覺挺蠢的，但還不算壞。

這天他往回走的時間較之以往都早些，所以他特地吩咐司機繞路到科文特花園，取上那件早就準(zhǔn)備好的小禮物。

到家時天還沒黑，金色暮靄籠罩著整個伊斯頓，讓他的莊園看上去多了點不真實的美感，就像這一切只是他思維宮殿里被主觀構(gòu)建的一環(huán)。

當(dāng)他推門進屋時，便立刻根據(jù)空氣中飄散的香甜之氣和地毯上的推車輪痕判斷出了今天的晚餐。

他揚揚眉毛，似乎對推理出的結(jié)果十分滿意。

果然，當(dāng)他剛要彎下腰放黑傘和公文袋時，便聽到他妻子的高跟鞋聲從餐廳傳了過來。

“今天這么早？”

露西爾迎向她的丈夫，帶著清淺的笑容與他進行貼面禮。

麥考夫一邊親吻著妻子柔軟有彈性的臉頰，一邊含含糊糊地說了聲“Yes”。

露西爾的鼻尖蹭過他修剪的一絲不茍的胡渣，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毛，“香奈爾？”

麥考夫表情十分平靜，將外套交到妻子手中，跟隨她的腳步步上樓梯。

“是的。恐怕還是最俗氣的那款。”

“一位女議員？”她在腦海中過著丈夫今日的工作流程和場合，“讓我猜猜看...50左右？”

“五十六。”麥考夫補充道，“一個可怕的年紀。”

就是這樣的女政治家們讓他的日常工作變得格外棘手。她們難以取悅，固執(zhí)乖戾，為了證明自己與男人一樣不惜壓抑真實本性，但時不時的還是會犯女人特有的錯誤，然后他就不得不多花時間給她們善后。

“你們英格蘭的情報機構(gòu)就沒有年輕點的女雇員嗎？”她似乎讀出丈夫心聲，回過頭調(diào)笑道。

“有，”他解釋道，“不過大部分都在基層與外勤。我討厭外勤！”

最后幾個詞咬的倒是清楚。

露西爾笑了，默默想到某次外出辦案子，這位偉大的大英帝國堅決不肯在追捕逃犯時跨越別人家的院子?xùn)艡冢詈笾荒苁强蓱z的軍醫(yī)跨過去之后再繞到門口替他打開大門。

夏洛克為什么沒有這么做？

拜托！有逃犯追時他哪能顧得上他哥哥！

他們上到二樓，一前一后走過掛滿油畫的長廊，露西爾推開主臥大門。

“上次新做的西裝送來了，晚餐還有一會兒，要先試試嗎？”她走向衣帽間將麥考夫的外套仔細掛好，套上防塵罩，拉上了柜子門。

麥考夫擺出從善如流的表情。

露西爾轉(zhuǎn)身從另一邊柜子取新西裝時，兩人眼神觸碰到了一起，于是他們相視而笑。

“我喜歡這件深青色！”她將兩件都扔到床上，瞇著眼睛看了看，拿起其中一件比到麥考夫身上，“灰色太嚴肅了，若非首相質(zhì)詢或多國會談，可以適當(dāng)少穿，有點顏色看起來更有人情味。”

“為什么我需要......'看起來有人情味'？”他脫下自己身上的西裝外套，展開雙臂，由妻子擺弄著自己身體。

露西爾為他套上上衣，然后繞到他面前開始為他系紐扣，“因為實際上你一點都沒有，”她揚起臉沖他微笑，右手在他胸前拍了拍，“看起來和善能替你省去很多麻煩。”

他沉吟一聲，仰起頭來似乎在思考。任由她的小手在他腰間劃來摸去。

露西爾后退一小步，側(cè)過身體開始為他整理袖子，“肩膀合適，袖長也可以。領(lǐng)子倒是可以再小一點，更顯臉型。”

她又從他身后拿起一條領(lǐng)帶，踮著腳尖為他套上，麥考夫順著她的手握了一把，接過褐紅的領(lǐng)帶自己系上，低頭看著在自己身邊鉆來鉆去的妻子，心不在焉地點點頭，“你的生活看上去挺充實。”系好領(lǐng)帶，他突然將她摟緊懷里。

露西爾·埃文斯身份特殊，素日不便出現(xiàn)在白廳附近，因此麥考夫總是只身回倫敦。而伊斯頓莊園及其領(lǐng)地幾乎是麥考夫為她劃出的唯一自由活動范圍。起初他怕她無聊、不適應(yīng)，總是特意觀察著她的每個表情和語氣，也偶爾會像給夏洛克找案件那樣特意交代她點事情做。

現(xiàn)在看來她適應(yīng)的倒是不錯。最起碼與自己的新身份能夠和平共處。

“我喜歡將伊斯頓整理的井井有條，這就像是一個......”她感受到丈夫放在自己腰后的手掌，雙手搭到他兩肩玩味笑道，“背景華美的悠長假期？”

“我喜歡這個比喻。”麥考夫聞言勾起笑容，收在她腰間的手臂更緊了，他附過身體，貼在她耳邊給了她一個濕潤的吻，“假期結(jié)束我會通知你的，斯特里普。”

她癢得縮了縮脖子，手指繞上他后腦的發(fā)梢，聲音在他耳邊浮浮沉沉，“我們得先吃晚餐，福爾摩斯先生......”

福爾摩斯家的晚餐時光總是相對令人愉悅，麥考夫作為長子成功的將這種好習(xí)慣傳承到了伊斯頓莊園的餐桌上。

“今天的甜品是貝克韋爾布丁。”

麥考夫?qū)μ鹌返臒釔鄞蟮质撬簧形ㄒ凰愕谩胺趴v”的事。誠然，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減肥成功了，但這點可憐的愛好卻還是在與他糾纏。

——尤其是當(dāng)露西爾學(xué)會了英式甜品的烹飪技巧后。

他見過他的妻子在政壇野心勃勃大殺四方，那樣的她危險美艷，而他總是坐在黑暗中安靜欣賞。

可他得承認，他沒怎么料想到露西爾還有坐在案臺旁邊，低眉信手地為蘋果派捏著花邊的時候。這種時刻的她總是專注又溫柔，令他思緒恍惚，又該死的心頭一熱。

“我看到了。”麥考夫在長長的餐桌那頭沖妻子笑道，“我有個小小回禮。”

“我的生日？”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笑道，似是目睹了什么怪象。

“No，”他擱下刀叉，輕輕扣了扣桌面，不一會兒男仆便捧著一個包裝典雅的盒子走了進來，“一點為人夫的日常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