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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國大長公主聽了事情的原委,嘆了一聲道,“哎,這傻孩子,既然如此,便該早告訴我,耽擱到了今日,再生氣,又有什么用。”
江駙馬卻在一旁道,“這也怪不得他,他這個年紀,最是面嫩的,怎么好意思來對你說。這倒是我們做父母的不查了。”
楚國大長公主點頭道,“你說的是,這楊家二小姐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是個出挑的女孩兒家,如今這般,倒是浩兒無福了。”
江駙馬便勸道,“楊二小姐自然是好的,所以才有這段大福。不過京城中的好姑娘也多,過些時日,等浩兒心氣平復了些,你便留心為他另擇一個吧。”
大長公主聽了這話,點頭沉吟。忽又見江心月俏生生地立在一旁,心想兒子錯失心上人,在這女兒身上可不能重蹈覆轍了,便笑問道,“月兒,你弟弟的事情我們已經知道了。你呢,可有什么心事,要對母親說?”
江心月本自靜靜聽著,忽見這話題引到自己身上,不禁羞道,“母親,我的事情,你自來都是知道的,又何必問我。”
說畢,也扭頭就走,留下大長公主夫婦相視一笑,自去房中勸慰兒子不提。
卻說林煥見楊二小姐從房中出來,眾女孩兒忙圍上去,道喜不迭。自己落在后面,好生無趣,想要也湊上前去道一聲喜,話卻卡在喉嚨,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索性不辭而別,自出了楊府。
她滿腹心事,不欲回家,只在街上閑逛。楊府離東市甚近,此時正是市集熱鬧的當兒,老遠便聽見吆喝之聲。林煥不由得被那聲音所吸引,信步走去,只見街道兩側各色玩物吃食,并沒有什么新鮮的。正在意興闌珊之時,卻走到一處高挑著“酒”字招牌的小店,頗有些與眾不同。當壚的胡姬,高鼻深目,金發碧瞳,身上穿戴也與漢人大不相同,林煥不禁立住了腳,細細端詳了一會兒。
那胡姬見她看著自己,便朝她一笑,用一口流利的漢話,招呼她,“小姐逛累了,進來喝杯酒去去寒氣?”又抱起一個酒壇子道,“這是我們店自釀的上好米酒,清甜可口,最受夫人小姐們喜愛。”
林煥正在百無聊賴之時,聽了這話,便一徑走了進來,隨意挑了個桌子坐下,對那胡姬道,“我不愛喝米酒,給我來一壇竹葉青。”
那胡姬便笑道,“喲,竹葉青可有些勁道。小姐生得單弱,這一壇下去,怕是受不住呢。”
林煥自幼雖父兄喝酒,自恃有些酒量,并不把這一壇酒放在眼里,便答道,“不妨事,你只管拿來便是了。”說著從隨身的荷包中掏出一小錠銀子放在桌上。
那胡姬見這銀子分量不輕,便笑著奉承道,“沒想到小姐是個女中豪杰,是奴家有眼無珠了。”說畢,便親取了一壇竹葉青,開了封,送到林煥的桌上。
林煥給自己滿滿地斟上了一盞,見那酒色青碧,盈盈一汪,是上好的竹葉青,便一仰脖,喝了一碗下去。熱辣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流淌下去,林煥幾乎被嗆出淚來,她是不服輸的性子,自懂事起,便很少流淚,便是受傷流血,她也是咬緊牙關,挺一挺便過去了。可是此刻,酒入愁腸,勾起往事,竟叫她淚眼朦朧起來。
她想起她在幽州初見蕭云琮的情景,他一身黑衣,風塵滿面,笑著接受了她父兄的拜見,又走到她跟前,摸了摸她的頭,叫了聲,“妹妹。”她那時候想,這個人生得真是好看,待她也和善,可是不知道為什么,他臉上在笑,眼睛里卻總是蒙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郁。后來,她才知道,那時候他將將從張貴妃布下的天羅地網里逃脫,撿了半條命,匆匆逃往軍中,托庇于她父親的麾下。
有一次,他喝醉了,哭著對她說,他想念母后,母后在時,他也曾是父皇最疼愛的兒子,可是母后一去,他便成了孤魂野鬼,再沒有人真心對他好了。那個時候,她是怎么做的呢?她將自己小小的肩膀借給他,對他說,“太子哥哥,我沒見過我娘親,她生下我沒多久就去了。我小時候不懂事,纏著哥哥問他,娘親為什么要走,為什么不要煥兒了。哥哥對我說,娘親她并沒有離開我們,她已經化作了天上的星星,一直一直地守護著我們。太子哥哥,你的母后,她一定也在天上看著你呢,你不要傷心,這樣她也會傷心的......”
她說完這話,卻看見他忽然笑了,摸了摸她的頭道,“妹妹,你說的對,我會好好活著的,不叫我母后失望,她是最要強的人,我.....我不能辜負她。”這是她第一次看見他真正的笑容,單純地像個孩子。她一時沖動,脫口而出,“太子哥哥,我父親和哥哥都是真心待你的,煥兒也是真心對你好的。”
想到這里,林煥搖了搖頭,像是要驅走腦海中的一幕幕往事,手下卻不停,早又滿滿斟了一盞,一抬手腕,喝將下去。不一小會兒,那壇酒已去了大半,林煥此時恍恍惚惚,但覺得臉上作燒,方才從楊府出來感覺到的徹骨寒意也漸漸消退,心中似是好受了許多,其實已是有了七八分醉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