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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將近,沉寂已久的陵下宮忽又喧鬧起來,自冬至前十日起,便有禮部遣人送來各色祭奠之物,至前三日,更有成隊的禁軍侍衛前來,將陵下宮中諸人一一的核實了身份,又封了自鳳凰山到皇陵的道路,除卻有令符之人,一律不放進去。后又有宮內的太監帶了成簍的銀炭,并各色器具,坐褥簾幔出來,灑掃鋪陳,將陵下宮的正殿,并幾間臨近的偏殿裝飾得煥然一新,專供皇帝及貴人們來祭祀時歇息之用。
那一起起的官員、侍衛及太監首領,到得此處,必是要先來拜見公主殿下的,遇到重要關節,還要來請示她如何處置。永寧長公主的清靜日子被徹底打破,也是無法,只得硬著頭皮迎來送往,處理雜務。
好不容易到了冬至這一天,令婉早早地便起了床,再三檢查了一應所用之物,又安插好了各處人手,剛得了會兒空,回房喝了一盅熱茶,便聽得屋外有人報道,“御駕已到了山下了,長公主快去迎接吧。"
櫻珠和蕉葉忙上來再次幫她整理好衣飾,憂心忡忡地看著公主出門去了。
令婉一身素衣,筆直地站在皇陵的門口,身邊圍隨的侍衛隨多,卻不聞一聲,均只看向山路盡頭。過了約一盞茶的功夫,漸聽得有馬蹄聲響,眾人皆是一凜,越發地恭肅起來。
只見那兩匹馬行到近處,馬上兩名侍衛翻身下馬,跪在永寧長公主面前道,“見過長公主。圣上御駕已進了山門,命我等先來回稟公主。”
永寧微笑頷首,命他們起來。這兩名侍衛便立于山路兩旁,再不發一言。不消片刻,又有一對侍衛趕來,下了馬,也一樣立在路邊。如此這般,又來了十幾對侍衛,在皇陵外的山路兩側,由近及遠,依次站列。待得最后一名侍衛站定時,便隱隱聽得有鼓吹之音,接著羽葆、華蓋、旌旗,一一出現在道路盡頭,待得先導人等皆走近,皇帝的青質玉路車便緩緩駛了出來,令婉見了,忙帶領眾人跪下,不敢仰頭直視。
那玉路車緩緩駛到公主身側才停了下來,一個兩鬢斑白的老者扶了皇帝下車。皇帝先走到令婉面前,親自扶起,口中道,“皇妹快請起。皇妹在此守陵,原是替朕盡孝道,何須行此大禮。”
令婉方起了身,低頭回道,“君臣之禮,令婉不敢或忘。”
皇帝微笑不語,旁邊的那位老者卻顫顫巍巍地走上前來,語帶哽咽地道,“老奴見過長公主,長公主受累了。”。
令婉忙仔細看去,才認出來他便是父皇親信的老太監王保國王公公,新帝即位,他立下大功,如今被皇帝封了護國公,在宮外建了宅邸修養去了。令婉往日在父皇身邊見到他時,雖亦是白發蒼蒼,但精神矍鑠,絕不似今日這老態龍鐘,病體沉疴之狀。
令婉知他和先帝主仆情深,故而傷心至此,想到父皇在時的情狀,也不禁紅了眼圈,低聲道,“公公說哪里的話,我為父皇守陵,原是份內之事。只是公公年邁,身子又不好,如何能行得這么遠的山路?”
那老者越發傷心道,“我這幾日老是夢見先帝在時的事情,心里放不下,今日大祭,我便是掙扎著也要來這一遭。”
令婉聽了,感念他對父皇情重,便上來親自攙了他,對皇帝說,“時辰快到了,皇兄請吧。”
一行人遂走至先皇陵前。皇帝先行了大禮,放聲悲哭,群臣早跟著跪了下去,一時間悲聲四起。王公公更是痛不欲生,雖未哭出聲音,但老淚縱橫,直哭倒在地上,其傷心之狀,比別人更勝百倍。令婉忙親自上來扶住他,勸慰一番,又命人將祭祀之物一一呈上,奉于皇帝,皇帝親自擺于案上,又拜祭一番方罷。這一番禮行下來,早已臨近午時,眾人早已又饑又累。導引太監便引著皇帝并眾人去陵下宮休息。
陵下宮的正殿早已收拾妥當,皇帝便帶著眾皇親國戚和權貴大臣們在正殿用膳,內室另有一桌,用屏風隔開,卻是女眷的席位。其中以楚國大長公主的地位最尊,她便坐了上首,永寧長公主和江都郡主分坐在她的兩側。
這里大長公主趁眾人正忙著用膳,便悄悄地拉過永寧道,“好孩子,這些日子辛苦你了,看著也消瘦了,也難怪你母妃懸心。”說畢又從袖內拿出一紙素箋,遞上于永寧道,“這是你母妃手跡,讓我捎于你的。”
永寧聽見是母妃的信箋,忙接了過來,細細看畢,不禁飛紅了臉,低頭不語。大長公主見她這等情狀,知她害羞,忙悄聲道,“你母妃的意思你也看到了,這裴家公子,她是極滿意的。但她疼你,所以不替你決定,讓你自己做主。”
令婉便輕聲道,“皇姑美意,令婉心領了。只是令婉如今一心守陵,并無出嫁之意。”頓了頓,又道,“便是守陵期滿,我也愿承歡母妃膝下,更無別的念頭。”
大長公主料定她會這般回答,只管勸道,“傻孩子,女孩兒家哪有不出嫁的。你母妃就是怕你存了這呆意思,才巴巴地托我帶信給你。你若只管這樣,可不是辜負了她的心嗎?”
又道,“也難怪,你怕是還沒見過這裴家公子,也難說中不中意。恰巧他今日也在,剛好一見。”遂也不等令婉回答,便叫過自己的侍女,悄聲囑咐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