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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想知道千羽閣到底是什么。”我大膽地告訴她,自己也乖乖地
任她擺布。
“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殺手永遠只記得仇人,可不會記得恩人。”
“但至少……現在我不是你的仇人。”
“呵,像你這樣腦子太靈活的小女孩真不知道為什么要活著。”
“有時候啊,活著比死更難。”自殺還被神仙救的事情,我就不打算再說了,以往的一切經歷我也不打算再說了。
云嬋不說話,安靜地幫我換藥,我也噤了聲。
夏天素來腳步匆匆,伴著午后蟬鳴,芙蕖競放,一路高歌猛進。幾場過路暴雨,折了院中小湖里不少荷葉,也沖刷不掉悶悶酷熱。
扶蘇為著上次帶我私自離都的事,被皇帝問責,外調邊塞視察。雖不是什么要緊事,但皇帝仍然怪他間接害死了皇孫,這一去許是大半年見不著了。
別院中聒噪的都被我除了去,貴木重新從集市上買回來的兩個丫頭,都才十四歲,是雙相依為命的異族姊妹。姐姐喚作阿愚,妹妹喚作阿照,姐姐活潑妹妹沉穩,看著她們,竟叫我想起故人。
盛夏時,我身子大有起色,初晗就被送回了別院,卻發現去了公子府多日,認得的字更多,詩經也基本背全,一打聽李葳葳已經開始讓他讀《韓非子》、《呂氏春秋》等頗有深意的書籍。
我這個做老師的自是羞愧難當,反倒真成了扶蘇那句玩笑話中的“慈母”角色。
有了初晗日日在膝下歡鬧,我和云嬋的日子也不算難打發,但偶爾入夜她會無故失蹤,我猜測許是接任務去了。縱使同住一個屋檐下,盧千機卻是再見不著,只將為我治臉的藥一日一日定時定量地命人送來。
我十分關心自己這張不爭氣的臉蛋,也顧不得去疑心盧千機的用意。按部就班地吃,不敢耽誤,只是藥效反反復復,到了秋日也沒有大的轉圜。
“你就這樣在意你的皮相?”云嬋為我梳頭時看我唉聲嘆氣的蔫吧樣子再忍受不住了。
我悶悶道,“女為悅己者容。扶蘇拿那樣巧致的心思待我,我卻不爭氣的很吶。何況,他雖然現在喜歡我品行更多,可久了還是會因為這張丑陋的臉厭棄我的。”
“你不信他?”云嬋撥了支犀牛角磨制雕玉蘭花發梳將我的頭發挽成結椎式墮馬髻,手法如她的聲音輕軟。
我澹然一笑,“可以說是不大相信真的能有一個人會一直喜歡另一個人,永遠不嫌棄她的缺點。”
“或許……你該等一等的。”云嬋今日話到倒不少,“萬一就真的能等到呢?”
“你一個殺手跟我說萬一?”我覺得好笑,腦袋里冷不丁閃過胡亥的臉,一股子郁氣冒起,“曾經好像是有這么一個人來著,還曾經要用自己的命護住我呢……”
“誰?”云嬋的聲音變冷。
前時那些傷人心的畫面對白一一又想起來了,我心中驚痛,嘴上恨恨地咬牙,“忘了。”
該忘的不該忘的,都把我的腦袋裝得滿滿的,該念的不該念的,都在我的唇齒間不見了。
才沒有多想見他,多想念他。
“姊姊,姊姊,太陽曬屁股啦,怎么還不起來陪狗兒吃早飯呢?”初晗的聲音從門縫里溜進來,歡快而元氣滿滿。
若不是阿愚阿照怕我在換衣服,死活拽了他,不讓他進來,不然這么個八歲娃娃便要沖著他的那股子頑皮勁兒闖進屋里來了。
我忙命云嬋把門打開,放他進來,嘴上軟軟責了他兩句,“方才不是叫你先去花廳等著么,越發性急了。”
他撲在我懷里,正好壓在我傷上,“狗兒實在想念姊姊啊。”
明明夜里才摟著我脖子安睡一夜的又說想念了。
我疼得咝咝抽氣,趕緊把他添亂的小爪子握在手里,“你呀,小嘴老是跟個蜜罐兒似的,再大些,姊姊可要說不過你了。”
一旁的阿愚大起膽子取笑道,“姑娘與公子晗倒真不像是師生,若不是姑娘年齡在這兒,奴婢都要懷疑你們是母子呢。”
我最喜歡阿愚的率真膽大,和樂雎頗為相似,順著她的話低頭和初晗玩笑,“那,不如狗兒別叫我姊姊了,叫聲母親聽聽。”
“姑娘使不得!”云嬋見我們越來越沒譜了,趕緊出言阻止。
熟知初晗真的乖乖叫了一聲,又丟來一句暖人心窩子的話,“若姊姊真成了狗兒的母親就好了,狗兒一定會孝順姊姊的。”
我趕緊輕捂上他的嘴,玩笑歸玩笑,再鬧下去可就不好收拾了,“好了,這些話我權當你是逗我開心討我的喜,以后不許再對人說,特別是跟你扶蘇先生和葳葳夫人。”
初晗一并乖巧地答應了,我這才放心地牽起他的手去花廳吃早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