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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怎么了?蘇實真默默想著,點燃香煙后猛吸一口,隨即劇烈咳嗽起來。
真正的始作俑者也在吸煙。
等蘇黎旭回到工位,很快,他就會被通知調往另一座城市擔任更高的職務。搞不好還會有多事的同事對他的背景加以揣測,畢竟來打招呼的那個人可謂是手段強硬。想著這些,秦伶忠快速抽完最后一口,仰頭吐出蓬勃生長的煙霧。
他得知她的同事在酒吧開臺,晚上正好加完班有空,于是臨時趕過去。人熙熙攘攘,足夠他坐到吧臺透過雜亂的燈光看她。
蘇實真的頭發噴成了橘黃色,美瞳顏色也夸張,但在她臉上就好看。屈湘露最近總算是光榮淘汰,公司合約也提前到期,為自己的選秀生涯畫下完美的句號。雖然這么說有點對不起粉絲,但她當真沒想過要當偶像,回家第一天就準備喝著酒跳著舞決戰到天亮。兩個人晃著頭滑進舞池,不得不貼在對方耳旁大喊大叫才能交談。
“恭喜解約!”蘇實真說。
“你也快啦!”屈湘露回答,“你呢?等時候差不多了打算去哪?要么來給我當助理!”
她附到她耳邊:“再說吧!”
音浪太強,屈湘露一時間沒聽清,以至于蘇實真幾乎撕心裂肺地重復了一遍:“再!說!吧!再說吧!今天先玩!”她剛說完就開始脫上衣,把周遭人都嚇了一跳。但迎來的毫無阻攔,畢竟誰不愛這種場面?只不過,她里面還穿著一件運動文胸,與在健身房打扮差不多,配上姣好的身材與完美的臉蛋,下一秒就變成視線與口哨的焦點,比舞臺還吸睛。
她是在保安大駕光臨前被屈湘露塞進洗手間的。屈湘露又好笑又好氣,一來責怪她胡鬧,二來卻清楚她的本性。假如蘇實真從一座橋上經過,她可能平平無奇過橋,也可能突發奇想從橋上一躍而下。蘇實真就是這種難以預測的個性。
她喝得酩酊大醉,站在路旁攔出租車。
素不相識的敞篷車在眼前停下,駕駛座上卻坐著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
秦伶忠目視前方,不聲不響地等她開口。蘇實真一言不發,抱著手臂看向他。她繞過他想走,他輕輕松松地發動車子跟上。空蕩蕩的街道上看不見其他人,她踉踉蹌蹌走在前方,他開著車緩慢移動。曾幾何時,蘇實真戲稱秦伶忠的駕駛技術像“雙腿殘疾所以長在車上”,秦伶忠則沾沾自喜地駁回蘇實真“怎么稱贊人也說得這么難聽”。十字路口的黃燈不斷閃爍著,明明滅滅的燈光中,他們形影單只地前行。
她走走停停,到公園時支撐著長椅俯下身干嘔。他飛快地下車,在她傾斜時伸出手。她吐到他外套上,他卻什么表情也沒有,徑自脫下來,拿去扔到可回收的垃圾箱。
他載她回了之前的住處。
家政會定期過來進行清掃,花園也保持著維護,一切井井有條,和有人居住時沒什么兩樣。
分手時,蘇實真沒有特意收拾過。她沒太多儀式感,對拋棄的人不會懷有任何自我意識過剩的幻想,不報希望于自己會使秦伶忠傷心。比起拿走自己的東西,她更關心以后能不能趁屋主不在帶朋友來游泳。看到秦伶忠沒換密碼,這個想法又加深幾分。
他說:“想喝點什么?”
她倒在地毯上,表面好像回到從前,但本質大相徑庭:“復合不行,打一炮可以。”
也沒人規定不能和前任睡覺。蘇實真側臥著,不疾不徐翻了個身,像黑曼巴蛇爬行似的朝前,伸長手臂搭上他膝蓋。秦伶忠坐在沙發上,垂眸看向她。他們就這么勢均力敵地僵持了一陣,她先躺下去,一了百了地說:“算啦。”他起身去給她倒水。
回來時,他發現她在窗邊。
秦伶忠漫無目的地問:“有什么好看的嗎?”
“嗯,”蘇實真慢吞吞地點頭,回過頭來時,臉上掛著精致而寡淡的笑容,她的睫毛膏已經暈染開來,卻絲毫不影響美觀,反而彌漫著一股病懨懨的頹廢美,剛剛補過口紅,鮮艷得觸目驚心,“你都看膩了,所以才不覺得吧。”
他不作答復,她繼續說下去,伴隨著清脆的笑聲:“秦伶忠,我真搞不懂你。”
側臉被陰影覆蓋,秦伶忠猜不透蘇實真的想法。他只能掏出手機,撥打了某個號碼。先是打到秘書辦公室,他低著頭用英文交涉了幾句,秦伶碌剛接通,就只聽到自己大半年難得聯系一次的弟弟突如其來的指責“我覺得你是個什么都不懂的傻逼”。
秦伶忠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真的會對兄長說出這種話。
他印象最深的還是小時候,他從高年級來看他。有名同學低聲稱呼他們“ching chong”,不知道單純因為他們是亞裔,還是有“秦”這個姓氏的緣故。總而言之,秦伶碌那天大發雷霆,不顧秦伶忠的反對,充分擺出了哥哥的姿態。然而,隔天秦伶忠就遭到孤立和冷待。他的哥哥不是壞人,卻是不會考慮其他人的人。天真也是罪惡,他深受其害,但正因為不夠天真,所以才緘口不言。從他作為私生子誕生開始,這種狀況就無解。
仿佛剛為自己行過刑,掛斷電話后,秦伶忠竭盡全力恢復清醒。預計的臺詞像浪濤,在海岸上徒勞往返了數遭。他說:“蘇實真,我愛上你了。”突兀的告白,清晰的語句,晦暗不明的眼神。她看著他,無聲無息地停頓了一會兒,隨即重新揚起嘴角。她吻他。他起初是錯愕,遲疑著想加深,她驟然后退。
“你愛上我了?”她像呼吸一般發出聲音,“你想贏過我嗎?”
他不說話,臉色有些莊嚴,甚至到了窘迫的地步。
蘇實真放聲笑起來,她笑得前仰后合,笑聲像海天一色中渺茫的灰影,無比緩慢地蕩漾,最終遠去到消失不見。
美神為了自己的悲傷遷怒愛情,蘇實真對秦伶忠施加詛咒,恰如漁夫聰明的女兒愚弄國王。笑容美不勝收,綺麗不可方物,她一字一頓宣判他死亡:“可是我不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少喝酒!!
第28章 讓我(15,16)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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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 她躺在家里的地板上,好像做了很長的夢。起身去照鏡子,臉部光潔如新, 大致推斷,喝醉后估計是憑肌肉記憶卸的妝。
左臉,右臉, 額頭和下巴都完美無缺。
確認完以后,蘇實真就像渾身零件散架,倒塌下去繼續睡覺。
她是被公司打電話過來叫醒的, 經紀人狂轟濫炸一通奪命連環call,幾乎都開始為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人身事故, 輕至喝酒被撿尸重至被網約車司機帶到郊外拋尸。得到消息, 出于擔心, 屈湘露還是爬了幾層樓去往蘇實真家。
說出來可能有點難以置信,但屈湘露還是第一次去蘇實真家。
怎么這樓還沒拆?
怎么會有這么垃圾的房子?
那么光鮮亮麗的小姑娘怎么會住在這種破破爛爛的地方?
屈湘露穿著重工水鉆花鳥刺繡的高領毛衣, 捏著防曬袖邊緣,頂著剛做過的發型在狹窄而陳舊的樓梯間等待。她不耐煩的眼神化作鐳射光線, 透過墨鏡朝老式防盜門掃射。
蘇實真來開門時,屈湘露直接像惡狼一樣撲了上去。
“你跑到哪里了?知道我有多擔心嗎?”她哭喊,“還有還有, 你怎么住在這種危樓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