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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來由的,今天的賀正群難得話多。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來的底氣,走了幾步后越想越不服氣,終究在自己不自覺的狀態下回復:“那你呢?你來這里有花自己的一分錢嗎?哪怕預約過一次酒店或者餐廳嗎?全都是秦伶忠搞定的。你不也心安理得享受著他的安排嗎?”
她瞪著他,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到最后,兩個人不歡而散。
反正也是回國后就沒必要聯系的角色。
離開機場,有司機專程過來送車。秦伶忠取了鑰匙,取而代之自己坐上駕駛座。他大發慈悲送他們回去,周語詩心中暗道天助我也,抓住時機在車上裝睡,卻沒想到直接被絲毫不憐香惜玉地叫醒。
“我想去你家。”末了,她只能實話實說。
他沒表現得很難辦,僅僅陳述事實:“我現在住的地方是套間。”雖然整間公寓從一樓到頂樓都能自由活動。
周語詩當然不會放過機會:“那我也想去。”
秦伶忠將車停到空蕩蕩的地下,上樓時悶聲不響,只顧著看財經以及財經之外的新聞。他自顧自去了其中一間。
看到混亂的室內時,周語詩是意外的。
這里完全按照狹窄的單間房裝修,與本身的占地面積有著突兀的區別,除了惡趣味外,她想不到其他理由。周語詩躡手躡腳走出去,自己下了一層樓。門沒有鎖,輕輕一推就打開。緊接著,她目睹另一個令人震驚的場面。
周語詩又下了一層樓,推開門張望一周,之后又上了三層樓。
她氣喘吁吁,幾乎走遍全部樓層,最后回到他所在的房間。秦伶忠住處的墻壁上畫著卡巴內爾的《墮落天使》,技巧拙劣,意味不明。他仿佛樂在其中。然而,還不單是如此。
每一層樓都是一模一樣的布置。
同樣的狹小,同樣的混亂,同樣落淚的墮天使。
這種惡趣味難以理喻、令人咂舌。周語詩感覺自己已經冒起雞皮疙瘩,欲語凝噎,緩過神才故作輕松地提問。“你家好奇怪啊,”她說,“有什么特別的意義嗎?”
秦伶忠坐在沙發上敲電腦,喝了一口咖啡,頭也不抬,好像在他的樂園里發生任何事都理所應當,甚至妙趣橫生。他沒有任何起伏地回答:“蘇實真家就是這樣。”
第27章 讓我(14)
他們剛認識的時候。他在她家留宿。秦伶忠家的別墅在半山腰, 他沒明確對自己的家境表過態,但也不加隱瞞。那天早上提前醒來,晨光熹微, 萬籟俱寂,他不由得盯著墻上那幅壁畫看。
倏忽間有響動,回過頭時, 蘇實真正在被褥間望著他,長發如蛛絲在灰蒙蒙的屋頂下蜿蜒,美得令人心碎。她沒有什么表情
當時, 秦伶忠暗暗認為,她好像是不怎么把受傷當回事的那類人。放心不下, 真讓人很想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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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黎旭家的孩子清一色都和長子一樣, 是不會讀書的蠢材。尤其是小妹蘇薇, 還和蘇飛宇是同班同學,非常之不幸地成為全年級兩個第一名——只不過一個是正數, 另一個是倒數。但不管怎么說,好歹都是青春期的年齡, 也是花錢多的時候,蘇黎旭一回家就被迫掏了不小的數目。
他陪蘇丹青去了鎮上的醫院,住院、拿藥一手辦理, 就連護士都止不住夸贊“你們姐弟感情真好”,卻讓蘇黎旭原本就缺乏表情的臉越發雪上加霜:“她不是我姐。”
小時候住得近的孩子結伴玩耍,不夸張地說, 十個男生里八個都喜歡蘇實真,剩下兩個里還有一個不開竅。她總透著一股比同齡人成熟的氣息,卻又完全不是懂事的孩子,就是這種皮囊出眾的矛盾體。只可惜, 蘇黎旭的目光只停留在有瑕疵的那張臉上。
蘇丹青搬來時他還在上小學,因為父母親忙于農活,所以被迫提前長大成人,一只手抱著襁褓、另一只手扶著搖籃地支撐起家庭。蘇黎旭不是沒有過怨言,也懷疑過自己如此辛勞的理由。而他看到蘇丹青。她是被命運捉弄了的女人,那種無所畏懼、自己為自己買單的氣魄讓他心服口服,越長大越想頂禮膜拜。
這種崇拜很快成為愛慕之情。
即便蘇丹青并不接受他。
一路上,她一直絮絮叨叨說著蘇實真的事。
蘇黎旭每天給她帶飯,向醫生了解康復的情況,比她的家人更上心,這時候還是忍無可忍,終于說:“別再說她了。”
蘇丹青顯得很意外:“為什么?你們吵架了嗎?”
蘇黎旭沉默不語。他并不想讓謊言結束得太突兀,所以,最后也只是回答:“嗯。”
“為什么?”蘇丹青更好奇了,女性獨有的八卦心理泛濫成災,她不顧打著點滴要動彈,脫口而出最大的可能性,“是不是因為她太受歡迎所以你吃醋了啊?她和別人好了嗎?”
蘇黎旭忍不住感到無語。
“怎么了嘛!”蘇丹青說。
“……”他試探著胡扯,“假如是剛好相反呢?”
“什么意思?”
蘇黎旭說:“假如是我喜歡上了別人呢?蘇實真那種人,本來就經常只對不對她感冒的人感興趣。說白了就是想證明自己的臉無敵。”
他看到蘇丹青猛地睜大眼睛,緊接著,她就哈哈大笑起來:“說得挺像她會干的事。”
“是吧。”他知道自己是套不出話來了,索性別過臉。
她卻任由笑意逐漸減淡,慢慢地說:“不過,蘇實真也不是自己想有那種怪脾氣的啦。”
“她就是得到太多愛、太容易得到愛,所以壞掉了吧。”他淡淡地說。
等到復工的日子,蘇黎旭回家時,正好蘇實真在補覺。她穿著充當睡衣的t恤和熱褲,上半身躺在地上,修長雪白的腿搭在床上,睡姿相當恐怖,簡直像偵探小說里的女尸。
然而,他沒收拾多久就被房東抓了個現行。
盡管房屋是租給蘇實真的,但為了治安,平日里還是對訪客管理得很嚴格。他住在這里顯而易見激怒了房東,因為她對著他們吼得整棟樓都抖三抖,不僅毫不客氣勒令蘇黎旭“不要臉的立刻滾蛋”,還呵斥蘇實真威脅說要給她漲房租。
蘇實真睡眼惺忪,以可以直接去拍寫真的姿態坐在原地。蘇黎旭則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問“是你舉報的嗎”。
她原本就有點起床氣,這時候無端被懷疑,論誰都不會太高興,揉了揉枯草一樣的頭發,從煙盒里抽出煙來說:“我很忙的。”
他不由得想起蘇丹青那無法進展的感情線,無緣無故怒從心起,但又清楚不是任何人的錯,無處發泄,只能收拾了東西就加快腳步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