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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一絲冰涼拂面,洞悉幻境終于結束了,可我卻依舊陷在那藍得妖異的火光中,直到仇老頭“啪”的一聲打掉我覆在他肩頭的手。
“你這次又在幻境里胡亂做了甚么?再這樣下去,你怕是控制不住你那點兒靈力了罷?”墨夜依舊一派慵懶地靠著山石,微微抬頭看向夜空,話鋒卻直向仇不得。聽她這話的意思,我之所以會看到仇不得的記憶,怕是因為他“施法”遭到了反噬。
我不禁看向仇老頭,然而向來要與墨夜打嘴仗爭短長的仇不得卻出人意料地沉默不語,惡狠狠地瞪了墨夜一眼后,他便鐵青著一張臉拂袖而去。
我轉頭看向墨夜,只見她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看著仇老頭離去的方向。
“他將幻境定住了。”我不知該說些甚么,便索性順著她方才的話頭,道:“隨后看了穆含的手和腿。”
“果然,他也真是執著,玗璃不想說的事,這老東西不懼反噬,偏要將他挖出來。”墨夜突然瞥向我,“你們和他一樣,犟頭犟腦的。”
我假裝沒有聽到她的后半句:“我原本還在猜想,玗璃是因為喝了固魂湯,最終與穆含難以分離,所以才落下了殘疾……”
“固魂湯確實討厭,然而它麻煩的不是玗璃,而是最后要將他的魂魄從穆含身上剝離的我。”
“那為甚么——”看到墨夜凌厲的目光,我不禁結舌。
墨夜突然挺直身板,蹙起眉頭嚴肅道:“你們要如何才會相信,有些事并非是我們故意隱瞞,而是因為多說無益!與你們毫無干系的事情,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樣?無法改變過去,對將來也不會有甚么好處!”
她沒來由的訓*誡*著實令人心中不快,我不服氣道:“這世間種種多是環環相扣的,你又怎知某個細節不會影響到將來呢!”
“玗璃的過往和你的未來能有幾分關系!”墨夜斜睨我一眼,語氣不善。
我忍不住鼻哼一聲,嘟囔道:“世事無絕對……”她若是實在不愿說,我也沒有甚么好辦法。
誰知,正在我氣餒之時,墨夜突然開口:“玗璃之所以變成殘廢,是因為他起了殺心用了逆天之術,這是他的代價!至于為甚么,除了為了千喚,還能為甚么?”
我正要開口發問,卻被她抬手止住了,隨后她繼續道:“他為甚么起殺心,用了甚么逆天之術,同千喚有甚么關系?你想問這些是不是?你說的對,世事環環相扣,你的問題也會無窮無盡!我們活了這樣久,若是每一環都講給你聽,你怕是消受不起。”
“那好,我不求你將每一環都講給我聽,我只想知道同我有關的那些。”我不禁以挑釁的目光看向她,立刻將話鋒一轉:“秋心死了,你才燃起藍焰變成了她。那,你是如何變成我的樣子的?”
墨夜一時語塞,我見她瞪大眼睛看我,本以為她要發怒了,誰知下一刻她竟輕笑起來:“真應該讓老東西收你為徒,有你日日與他拌嘴,他便不會總來找我的麻煩。”
“這有甚么好笑的……”我被她笑得有些不自在。
沉默了一會兒,墨夜竟開口回答起我方才的問題:“那日皇甫演帶你走出撞撞林時,我其實一直在后面跟著。不過,倒不是因為你們二人,而是因為同族的氣息——馬車里坐著的莫葉。除了無雙鏡的擁有者,這世上不會再有哪個無雙后人會有那樣強的魂力。”
“自我將無雙碎片交給莫家后,幾百年間,我再沒有見過莫家人,這次相遇,也算是緣分,我想看看他的模樣。他自然也看到了我,然而對視一眼足矣,我并未久留,之后便向竹林深處去了。誰知途中我的尾巴突然自己燒了起來,待我走出煙霧時,發覺自己變成了一個女子。
“起初,我以為自己變成了宋雙雙,對鏡一照才發覺變成了你的樣子。至于為甚么會這樣……我先前說過,在門外久了,我們的魂力都在不斷的消退或是變幻。不過,我會不受控地變成你的樣子,而你又活得好好的,這樣的境況我也是頭一次遇到。”
我突然靈光一閃,好奇道:“你不會同莫朵朵的前世曾有甚么淵源糾葛罷?” 話已出口,我卻立即后悔了。
“我倒是認識她的祖宗,可我不認識她。”墨夜冷冷看我,諷刺道:“不過,你不就是莫朵朵么?怎么,還在糾結孟天書是愛你,還是愛曾經的你?”
果不其然,她總要這樣一針見血、字字誅心。我索性也不再做甚么掙扎,思忖了一下,反問她道:“那你呢?昫映和程得,你更偏愛誰?你們總說甚么靈力、魂力的,難道說你將他們看作是同一個人,你愛的只是一個縹緲無形的游魂,不論他附身于誰、附身于甚么,你都會愛他?”此番言語,我并非是為了同她斗嘴,而是真心有此一問。在我心中,她與小白境地相同,這使我莫名覺得,倘若知道了她的想法,也許就能讀懂小白的心了。
墨夜聽后陷入了追憶,神往中裹挾著淡淡的憂傷,這是我頭一次在她的臉上看到近乎于柔弱的神情。然而這神情卻瞬息即逝,下一刻,她眼神炯炯地看著我,語氣中帶著幾分鄭重:“于我而言,他們就是同一個人。可你口中的愛,卻不足以形容我對昫映的情誼。我們曾是師徒、父子、兄弟兄妹,或是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我只是他榻側的一尾狐貍。你要明白,我們終究同門外的你們不同,我們跳出了輪回。輪回是你們門外的秩序規矩,卻不是我們的。縱使千年萬年過去了,皮囊無數次變換,我們的記憶是不變的。我們擁有的,只有這一生一世。而在門外,凡人不再有靈力加身,不再擁有上一個肉身的記憶,即便是所謂神裔,他們身上的那些靈氣,也只得叫做魂力,尚不到可稱為靈力那樣強大。陷入輪回的你們,每一世都是唯一,每一世也都想做別人的唯一。因為有限,才生貪欲,為了得到更多,才有爭端戰禍。”
我聽她說了這許多,眉頭不由得越皺越緊,終于忍不住打斷她:“你究竟想說甚么?”
墨夜翻了翻眼:“簡而言之,在我心中,程得即便只是個凡人,在我心中他還是昫映,我不會因為相貌性情的變化而心生猶疑。”
“既然如此,緒練為甚么還要勸你說,程得不是昫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