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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夜正要開口,我看著她毫無表情的臉龐,沒忍住又添了一句:“你可不要又說‘去問另一個莫葉’,此事你肯定清楚。”
“你擔心這個,擔心那個,腦子怕是要不夠用了罷?”墨夜的語氣中透出了實打實的嘲諷之意。我不禁暗想:難不成我平日里意帶嘲諷的時候就是這副皮笑如不笑的模樣?嗯,確實氣人,此招甚好,看來我還需再接再厲。
“再過兩日會是最后一次反噬,之后若是不再硬闖多重幻境,也就不會有甚么大礙了。”她終于還是回答了我的問題。
“嗯……怎樣才算是硬闖?”我問,“紫憐還等著尋回記憶呢。”我們既然答應了顧紫憐,就絕不會反悔,可我又確實不愿見到小白再有甚么閃失。
“你不必緊張,雖然逃不掉使用血祭,不過,只要孟天書量力而行就不會有事。”
“血祭?!”我不禁抬高了聲線。
“你鬼叫甚么!”墨夜嫌棄地瞪我,“妄圖以血肉之軀使用神器,難道不該付出些代價么?不論是神裔還是半仙,他們都逃脫不掉肉身皮囊的束縛,而所謂的神力……更應當被稱為‘魂力’。使用神器,就是魂力與魂力的融合,軀體因此稱為了屏障,甚至于是阻礙。”她頓了頓,繼續道,“穆舍重復生死是使用回光的代價,同樣的,血祭則是孟家人使用洞悉的代價。”
“那……等到他對王顯動用洞悉鏡的時候,可有甚么需要注意的地方?”我突然覺著有她這個智囊在身邊是件好事。
“一重境只取記憶主人的一滴血即可,我便不再贅述了。我要提醒你的,是鏡中境、多重鏡。二重境是血祭的開端,血用得越多,魂魄與肉體剝離的時間越久;而魂魄脫離軀體越完全,洞悉鏡的持有者便能進入越深層的記憶幻境中去,自然,也就越危險——一旦血量超出了控制,以致身子太過虛弱,那么神器主人與同行者都會被永久的困在幻境中,直到幻境外的肉身消亡的那一刻,就會重新進入輪回。”
我將這番話細細琢磨了幾遍,一邊尋思著如何同小白說,一邊感慨老天可真是公平。
“所以,不停地更換肉身,也是你在人間的代價罷?”凡人羨仙,仙人下凡,若是離開了自己本該待的地方,要付的代價老天一分都不會少算。
“聰明歸聰明,”墨夜斜睨著我,頗具威脅意味,道,“話太多了對你可沒有好處。”
“自你口里冒出來的風涼話也不少呀……”瞥了她一眼后,我低頭看著自袖中掏出的悟憂石,輕聲嘟囔道。
她沒有回應,我又覺著抬頭同她對視有些尷尬,便硬著頭皮盯著手中的悟憂石,默默地把玩了起來。
“我知道你還想問甚么。”她突然開口,說的卻是一件不相干的事,“你想問千喚是誰,對不對?”
我被她問得有些發懵,好一會兒才自記憶中搜尋到“千喚”這個名字來。
“你怎么知道我想問這個?”這事雖非我此時所想,但我確實曾細細琢磨過,她如今驀然提起,想來也是在她腦中盤旋了一陣子了,這令我突然有些好奇。
“那日在撞撞林,你看著我的原身時,腦中曾閃過一段關于狐仙與將軍的思緒,那時我便知道,你不僅聽過那個故事,還猜到了狐族在整個事件中的重要位置。”她沉吟了片刻,抬眼又道,“千喚,是穆奪身邊的那只狐貍。她為了那個臭男人在人間掙扎,玗璃又為了她在人間奔走,而我……哈,都是瘋子。”
我看著面前的墨夜笑得悲涼,心下有些酸澀:只要有情感在,哪里還分甚么仙凡呢,都執著得可笑又可憐。
不過,雖是一時動容,我腦中卻很是清醒:狐仙,玗璃,墨夜,甚至是雙雙,他們留在人間的目的絕不僅是為了追隨一生所愛,我隱隱覺著這其中還有別的因由;這因由十分重要,重要到有關神器的一切事端紛爭皆是因它而起。
可是,就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我們在漣漪中飄搖的時候,它卻已向水底沉去,而唯一可以找到這顆石子的辦法,就是向深處探尋;我并不奢望墨夜或是玗璃會幫我,但求他們不要將水攪渾。
“……憐兒?憐兒?”院中突然傳來一個聲音,是顧探晨,腳步聲卻不止一個,想來是莫老四也一并回了。
墨夜早已聞聲起身,留下一句話后,便向房門走去:“他來了,你可要好好想一想該如何問他。”
“當然是開門見山……直接問他我是誰。”我對著她的背影嘟囔道。
“啊,墨姑娘——”莫老四并未料到墨夜會自我房中走出,發出了一聲低呼,而我卻清清楚楚地聽到了多余的一下抽氣聲。呵,顧探晨。
也是,這應是他第一次看到墨夜,他既然十分在意我,那么,看到與我有九成相似的墨夜后,他不驚訝才是怪事了。
我不再細聽他們幾人的談話,趿上鞋子便下了榻去,好在紫憐來時替我備了面巾面盆,可容我簡單梳洗一番。因為怕莫老四隨時離去,我等不及更換衣裙便快步向門口走去。
說時遲那時快,雙雙不知從何處竄了出來,在我門口站定的又偏偏是那個顧探晨,他受了驚嚇向后一退,我來不及止步便硬生生地撞在了他的背上。
一聲“撲通”,緊接著又是一聲“啊”——都是我發出來的。我走得猛他退得急,這狠狠一撞飛出去的卻是我,還好巧不巧地正正攔腰摔在了門檻上。我眼前登時黑了黑,鉆心的疼痛自腰間散開。
“芽芽!”
“白姑娘!”
顧老三和莫老四急忙湊了過來,我卻在他們二人的呼叫聲中隱隱聽到了幾聲竊笑,哼,除了墨夜還能有誰壞成這樣!
莫老四托著我的后心將我扶著坐起身來,站在一旁的顧老三猶豫了一下,才訕訕地伸過一只手來,似乎是想要拉我起身。一團綢帕便在此時自他的袖口中掉了出來,正正落在了我的腿上。綢帕散開,露出了里面包著的物什。
那是一幅畫像的小小殘片,恰巧剩下的是頭部,我定睛一看,是個約莫六七歲的女童,作畫者技藝高超,畫得栩栩如生,而這女童的眉眼瞧著很是熟悉。
像誰呢……
啊!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