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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起身真的替他吹上一吹,我的手卻驀地被他翻掌握住了。
“你醒了?”我轉頭看向小白,他微笑看我,眼中清明,絕非剛“醒”的樣子,看來我沒有猜錯,“你這不會是烙下了病根,從此日日都要靈魂出竅一回么?”
“真的吹吹就不疼了?”他不答反問,隨即對我抬了抬右臂,語音輕快道,“還是同以前一樣只是說來安慰我的?”
“自然只是安慰一下!你當我是仙女么,吹一下就好了?顧紫憐還等在外面,我去打盆水來,你洗漱一番就快些出來罷。”我翻了他一眼,不等他回話便向房外走去,卻忍不住嘴角含笑,沒想到他竟有像小孩子一般撒嬌的一面。端水回來的途中卻覺得他方才的話聽著哪里別扭……啊,他說“同以前一樣”,可此次明明是我頭一次對他說這樣的話。
“白先生他?”紫乎乎突然開口打斷了我的思緒,我這才發覺自己出神時按著習慣走了堂間,而非小白的房門。
“我替他打些水洗漱一下,隨后就聽你講故事,你急甚么?”這個紫乎乎還真是急性子。
“啊?”顧紫憐先是一愣,隨即挑眉壞笑道,“你們?”
“我們怎么了?”我沒好氣道。我與小白在她面前從未避諱過,她突然如此惺惺作態讓我很是心煩。
她瞪了我一眼,隨后道:“我知道你們互相傾心,可沒想到會有這般親昵,古鏡城民風都是這般奔放的么?在我們赤巖,伺候洗漱這等事情都是由妻子和妾室來做的!”
“看你家不像是沒錢的,難道用不起使喚丫頭么?”我也瞪了回去,可出口那刻便知道說錯話了,我這不是將自己比做了婢女了么!
“我家的三娘原就是我爹的貼身婢女!”顧紫憐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還故意將“貼身”二字念得用力。
“你!”我一時氣結,恨不得將一盆水潑在她身上!
她倒是機靈,見我手中端水滿面怒氣,即刻站起身來向遠處退了退,才道:“好了好了,是我不好,我不過是羨慕你們感情要好罷了。算我不對,你快將水端進去罷!”
我冷哼了一聲后便走進了里間,卻正正瞧見小白一張忍笑的臉。
“你還好意思笑!不管你了!”我將銅盆往桌上一放,轉身便走。
回到堂間時,桌上已多了四碗涼面。我不禁嘆了口氣:本想著在落汀做好飯前就聽完紫乎乎的夢境,好早早將這尊大佛送走,誰知這一番折騰后,早膳都上桌了,小白卻還未準備妥當。
待他出來后,我們便圍坐一桌用膳。他們三人皆是一副細嚼慢咽儀態嚴整的模樣,我雖不至于像個粗野村婦,可與大家閨秀、貴族公子相比,還是差了許多,以至于這頓飯吃得我萬分拘束。
飯后,落汀便回了屋中。瞧顧紫憐的樣子,想來并未打算回避落汀,倒是落汀自己執意回房“休憩”。想想也是,她既然已將身上的重擔托付他人,選擇隨著沈玄丘歸去,心中定是覺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呢。
“我——”
“你——”
顧紫憐與我同時開口,同時止住,隨后更是于同時補上了一句“你先說”。就在我們二人相顧訕笑之際,小白突然道:“你們都不必開口了。”并且邊說邊抬手將髻上的簪子拔了下來。
“白先生受傷了?”
“你身子還沒好!”
又是異口同聲。
“小傷,”小白先對顧紫憐道,隨后看向了我,“無妨。”
我聽后張了張口,卻又作罷,只是輕嘆一聲對他點了點頭。小白這人雖然脾性溫和,卻也執著,一旦做了決定,便很難再改。
我提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茶,想要放下時壺口正朝向對面的顧紫憐,她應是以為我要替她斟茶,握拿起面前的茶杯向我遞了遞。我并未理睬,徑自將茶壺放回了原處,隨后把半滿的茶杯推到了小白跟前。一套動作完成后,我才對撅嘴瞪眼的顧紫憐道:“這茶不是用來喝的。”
“嗯?”顧紫憐一臉茫然,顯然不明白我在說甚么。
“顧姑娘,你既然聽說過神器之事,我便不再多加贅述了。總之,我手中有洞悉鏡,可以探視你的記憶,這樣比口述便利許多,但是需得取你一滴鮮血才可。當然,你若怕痛——”
“皮肉之痛算甚么!來吧!”不等小白說完,顧紫憐便收攏雙臂,齊齊向小白伸了過去,一副等待獄卒收監的樣子,十分詼諧。
即便是早有準備,水霧騰起的那一刻,顧紫憐還是驚得倒抽了一口冷氣。
睜開眼時,我不禁在心中贊嘆:遠景縹緲,近景壯麗,好一副深秋美景!最先映入眼簾的,是漫山的醒目紅葉,一片紅云中嵌了星星片片的明黃,仔細再看,還夾雜了幾分草綠與黛翠,向遠看些,已有霧氣繚繞,為遠山添了一筆青灰,亦將岸邊秋色襯得更加鮮亮絢麗;隨后,才注意到紅云懷抱中的那片湖泊,以及湖心處的那座孤亭。
湖心亭并不少見,但是大多設有回欄曲橋與湖岸相連,而眼前這一座精巧的重檐六角亭卻孤立于湖中,非乘舟不可近。可是放眼望去,湖上一條船都沒有。
“這下好了,幾經周折到了地方,卻被湖水阻攔了去路。”一個男子突然出聲,雖是抱怨,語音卻很慵懶。
“大不了下水游過去!”另一個男子答道,聲音粗獷沙啞。
“二哥,三哥!”顧紫憐回頭看向他們,猶疑道,“我……似乎有辦法過去。”
兩個男子長得有六七分相像,其中一人身形結實,膚色黝黑,瞧著便是個時常行走在外、身上有些功夫的男子;而另一位個子高些,相貌也更加俊秀,手持折扇的樣子很是文雅。
“你能有甚么辦法?”黝黑一開口,竟是與神情氣質絕不相配的慵懶嗓音!
“啊!”一旁的文雅兄長突然抬手向湖心一指,沙啞道:
“那亭子里怎么突然多了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