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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這人一向料事如神,尚不疼如同撿了個寶,時不時上門向小白求個主意,一來二去,這白先生叫得就更順了。不疼很是敬重小白,平日里明明是威嚴冷酷的一幫之主,到了小白這里就成了整日“嘿嘿嘿,呵呵呵”的糙漢子,若是被他的兄弟們瞧見了,真是不知讓他們情何以堪……
獵戶李這邊得回了閨女,逢人便夸贊小白與影幫。幾天功夫,獵戶李這小院子簡直成了民間衙門,登門求助者絡繹不絕。不過一月,甚至已有臨州的苦主連夜趕路前來求助。小白不愿如此拋頭露面,我們一行人便由影幫護送提前離開了云吞。臨行前與不疼說好,此后書信聯系,若有緣分,我們歸家前一定再來探訪。
不疼很是舍不得放小白走,可見他去意已決也不好再強求,當下從懷中摸出了一塊比手掌小一圈的方形無字木牌來,木牌正中一道刻痕,瞧著很像不疼袖口的紋樣,更像他左臉的疤痕,背后則刻了十幾個城名。他說影幫不只于云吞活動,木牌背后所刻城名皆有影城暗設的私驛,驛館門前設旗,旗上繡了甚么自然不必細說,若有需要,出示木牌即可。小白拿過牌子聞了聞,隨即看了眼不疼,那神情和當日拆穿不疼身份時一樣,我卻無法用言語形容——他二人心知肚明不言而喻,可一旁的我卻看得一頭霧水。
隨后三年,我們與不疼偶有書信往來,也遇到了許多危急之事,卻從未用過這塊牌子。我覺著這塊木頭很是好聞,甚至有些安眠的效用,小白見我喜歡,便打了個洞上去掛在了我的頸間。
自我在孟府醒來,便覺著小白瞞了我許多事,譬如我的身世。在孟府修養的那一年,小白時常遠遠地看著我發呆,見我發覺了他,會不自覺地蹙眉,隨后便是釋然地淡淡一笑。十歲不到的孩子,面對他時而冷淡時而溫存的神情,我只是以為他有些煩惱,忍不住開口問他后,也從未懷疑過他的回答。可離家云游的這幾年,我逐漸長大,寸步不離的相處,他也會偶爾的泄露些心事。
譬如那令我心中不快的“白朵朵”。那時我見連莽哥與石云都有化名可用,便跑去讓小白也替我取一個。他想都不想便脫口而出:“朵朵,白朵朵。”
“白躲躲……這是甚么怪名字?躲誰?就不能起個大氣些的名字么!”我撅著嘴看他,一臉的不滿,“孟天涯這個名字比這個甚么躲躲強多了,浪跡天涯,多適合我!白天涯!哼,不用你來取,我日后就叫白——”
“住口!”一聲大喝,驚得我噤聲不語,我從未見小白發這樣大的火。他緊握茶杯的手指節泛白,眼中是憤怒,還有……雜亂?!他這是怎么了?我想開口問他,卻又不敢,只能惴惴然地看著他。
“花朵的朵,記清楚,朵朵,”他神色十分認真,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白、朵、朵。”
若是平日,我一定大哭大鬧直到他跑來向我“請罪”;我很委屈,覺著好似被扣上了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可不知為何,我隱隱覺著這次不同。
“好。”我噙著淚站起身來,轉身便向二樓的客房跑去。
我永遠不會忘記那一晚決堤的淚水,哭累到入睡后,竟夢到了他叫“朵朵”時的樣子,就好像……就好像這名字從來不是為我,而是叫給他自己聽的一般。而夢中有一個叫做朵朵的姑娘,他聲聲呼喚,刻在心間。
第二日,他敲門叫我吃早飯,我平靜開門就如同甚么都沒發生過一般,他此后也從未提及此事,我便依舊在他身邊嬉笑打鬧。我似乎一夜長大,不再像兒時那般總要問他“為什么”。因為我懂了,有些事問不出答案,更有些事,問出了答案,就再也回不到當初了。
可“朵朵”,你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