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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有風還沒有反應過來身后撞上他的人是誰,鼻子就先聞到一縷清甜的花香。味道很淡,如果不是此刻走廊上北風凜冽,加速的分子的運動,他根本就聞不到。
走廊上只有他和陸苳笙兩個人,他沒有用女士香水的習慣,是從誰身上發出來的,不言而喻。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陸苳笙,頭頂昏黃的光線打在他臉上,高眉深目,越發俊朗。
鄭有風對自己的長相身材很有自信,這么多年來他一直仗著這個艷壓方銘。雖然他并不認為自己是個靠臉吃飯的人,但是看到陸苳笙看見他剛才那一回眸,眼神一點兒波動都沒有,他還是感覺到非常不爽。
這都還在追求他呢,就這么不上心!他能把這些東西當真嗎!
正要說話,跟在他身后的女孩子卻閑閑地開了口,“走吧,我送你回家。”
她邁開步子走在了鄭有風前面,見他沒動,陸苳笙頭也不回地說道,“你的車應該還在步行街某個停車場吧,這么大晚上了,你要走路去取車嗎?”
鄭有風這才想起今天去富麗大廈勘察現場時,因為路上太堵,他把他的愛妾扔在了某個地下停車場,要不是陸苳笙提起,他已經把人家忘了。
果然男人皆薄幸啊。這說法連鄭有風自己都反駁不了。
已經是下半夜了,鄭有風窩在車上,被暖氣一吹,整個人都開始昏昏欲睡。車載香氛不知道是什么牌子,清冽當中又帶著幾分甜意,舌尖都仿佛能感覺到那絲絲不易察覺的甘甜。鄭有風覺得那香味兒有點兒熟悉,已經停工大半的大腦思考了一下,終于想起來這是剛才在陸苳笙身上聞到的那股味道。
他還沒有問陸苳笙這是什么牌子,旁邊的人已經淡淡地開了口,“我的那個物業管理員,沒問題吧?”
鄭有風立刻警覺起來,他就知道這人沒安什么好心!
余光瞥了眼下意識提高了警惕的鄭有風,她不在意地笑了,“我只是問問,看看會不會把我牽扯到里面去。嗯,當然了,你們之前開會的時候,我聽了那么一耳朵。”這人在旁邊偷聽,也偷聽得十分光明正大,當著正主的面說起來毫不愧疚,“我也不是主動要聽啊,你們把我拉到警局來,又不給我找個安置的地方,把我往椅子上一扔就走了。說到底,還是你們內部管理有問題。”
鄭有風那是沒有想到全單位上下,哪個地方能把她這尊大佛容下!
她十分嫻熟地把鍋往鄭有風身上一扔,并且死死扣住,根本不給人翻身的機會,“你們那會議室,也太不隔音了,我在走廊上都能聽見。還有,你們討論案情的聲音也有點兒大,根本不給人回避的機會。”她見差不多了,話鋒一轉,“我其實一直有個疑問。既然死者不是王大虎,那又是誰把他的家人接過來的呢?”
“王大虎家住鄰市,就算是他家人要過來,也不會快到人一死,一兩個小時就出現在了你們公安局門口。除非他們早就在本地。但是既然王大虎的妻子能指認出死者并非王大虎本人,那就說明,她其實并不知道王大虎身份被人冒充這件事情。”
“換句話說,她極有可能是被人用了一個正當理由,叫到本市來的。不等她見到所謂的‘丈夫’,就已經有人先殺人滅口了。死者跳樓而亡,如果不是十分熟悉他的人,恐怕根本不會一眼就看出此‘王大虎’非‘彼王大虎’。”
“這件事情我也想到了。”但是眼下千頭萬緒,好似無數個毛線頭,讓人找不到哪一根才是完整的。鄭有風覺得自己手上握著許多龐雜的線索,卻不知道該去選擇哪一頭。
當久了刑警,多少有點兒第六感。他的第六感告訴他,死者冒充一個農民工的身份,后面并不簡單。
死者的DNA比對結果還沒有出來,現在他們判斷死者不是王大虎的理由主要源于王大虎妻子喊出的那句話。可是人腦袋都摔碎了,她匆匆看一眼,真的能作為判斷的依據嗎?
鄭有風揉了揉自己沉甸甸的眼皮,感覺快要抬不起來了。大腦中的所有零件全都在叫囂著要睡覺要休息,簡直讓他不堪其擾。
趁著等紅燈的間隙,陸苳笙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你如果覺得核實死者身份這件事情開展起來太艱難,倒不妨繼續照著你們之前的思路查下去。死者長期從事底層勞動,怎么看都跟富麗大廈里面的白領精英摻和不到一塊兒,不過有一種人,恰好是他們兩者之間的橋梁。”
鄭有風腦中電光火石一閃,下意識坐直了身子,“你是說快遞和外賣?”
陸苳笙點了點頭,“上班族們叫個外賣再正常不過了,用快遞寄東西,更平常。也只有他們,能正大光明地進入富麗大廈,想去哪層去哪層,還絲毫不讓人起疑。”時間久了,在門衛那里混個臉熟,還能獲得許多優惠。而送外賣和快遞的,從某種程度上來講,也是在從事體力勞動,跟死者的工作性質差不多。
“或許還可以把范圍再縮小一點兒。”陸苳笙發動車子,朝前面開走,“死者受人教唆的跡象已經很明顯了。在繁華地段跳下來,必然會引起大家的恐慌,這個教唆人自殺的兇嫌,身上應該有部分反社會人格,漠視他人生命,并以此為樂。冷漠,陰郁,讀過書,但因為從事的職業,不可能讀過很多書,還有些自命不凡——”
她偶然間一偏頭,恰好就看到了旁邊鄭有風的目光。陸苳笙猛地住了嘴,片刻之后才笑了笑,“你那什么眼神?”
“覺得你很神奇的眼神。”鄭有風伸了伸手,“怎么不繼續說下去?”
陸苳笙扯了扯嘴角,“我說的這些你都已經猜到了,我還要在魯班門前弄大斧,那不是貽笑大方嗎?”
鄭有風笑了一聲,坐直了身子,“我其實有點兒好奇。你說你喜歡我,我是從來不信的。除了你確實不像喜歡我的樣子,還有個原因。”他壓低了聲音,探出半個身子朝陸苳笙壓過來,“你從一醒來開始就在跟我套近乎,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