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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有風聽到這話第一個反應,便是吩咐蘇越,“去把王大虎的那些工友控制起來,馬上對他們進行詢問。”蘇越張了張嘴正要說話,鄭有風又補充道,“人手不夠跟上頭申請,讓方銘帶人過來,就說是我說的,回頭再打報告。”
蘇越愣了愣,轉身小跑開,鄭有風已經轉過頭跟身邊的人飛快地吩咐道,“找個結過婚年紀稍微大點兒的大姐去安撫一下死者家屬,然后,你,對,小李,去審訊室再去看看閆家坤。”
“然后,”他指了個人,“把王大虎的孩子和媽帶進來跟死者做DNA比對。”說話間他重新拿起大衣,邊穿邊大步走了出去。
鄭有風自己有車,只是這幾年跟著他一起風里來雨里去的,早已經被弄得面目全非了。他這個人,連自己都是仗著天生麗質從來不保養,更別指望他車子的外觀能有多亮麗了。最多只是不影響市容,其他的,也就勉勉強強。
公安局距離步行街不太遠,但是架不住那里人流量大。鄭有風把車子停在附近一個小區的地下車庫里,干脆靠兩條腿走了過去。
富麗大廈就在步行街旁邊,跟那邊佇立著的幾棟百貨商場相比,顯得是樸素了很多。不過那里也不是賣場,外表樸素點兒也沒什么。更何況,這種樸素,還是跟其他的相比。
富麗大廈是棟寫字樓,里面的鋪子全都被租住了出去,聽王局講,它的業主陸苳笙,今天本來是到這邊談事情的,誰知道那么巧,剛好就被人砸到了。
鄭有風站在富麗大廈下面望上去,整棟大廈有種快倒下來的感覺。死者一個大男人,就這么砸下來,陸苳笙只是輕微的腦震蕩,她運氣還真的挺好。
死者摔下來的地方已經被警方用警戒線圍了起來,上面還有沒擦干凈的血跡,有些好事的圍成一團,還在那邊拍拍拍。
鄭有風仗著自己人高腿長,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地就越過了人群,在一片閃光燈當中走到同事面前,朝他們點點頭,然后徑自上去了。
現場是第一時間就進行了封鎖,現在上去,如果有線索,應該還在那里。
他坐著電梯到了頂層,通往天臺的門已經鎖了,這地方常年罕有人跡,當然不會用什么高端的鎖。鄭有風憊懶地哼了一聲,從兜里摸出一張飯卡,通過狹小的縫隙,翻轉了兩圈兒,然后“啪嗒”一聲,鎖就這么開了。
他走上去,富麗大廈樓頂的情況一覽無余。跟所有天臺一樣,水箱電箱什么的全都在上面,為了防止有人掉下去,大廈周圍好豎了一圈兒鐵欄桿。
死者掉下去的地方,已經被警方圍了起來,因為人手不夠,上面并沒有留人。鄭有風掀起封條,順著欄桿走了一圈兒。欄桿有一處已經被壓壞了,能夠很明顯地看到是從里到外壓下去的,十分符合跳樓的人的動作軌跡。
他皺了皺眉,如果不是王大虎的老婆來認尸,恐怕永遠沒人知道,死者其實有可能不是真正的王大虎。事實上,從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摔成那個樣子,很難認得出來。
一個底層的農民工,背井離鄉,上有老下有小,孩子要上學,老娘生病了,討薪不成,走上絕路,似乎......是很合乎情理的事情。
況且,電視當中見過豪門恩怨冒充大小姐享受富貴榮華的,還沒有見過有誰會冒充一個農民工。
鄭有風站在欄桿后面朝下面看去,底下的人就跟螞蟻一樣。這樓太高,饒是他自認膽大,也有些雙腿發軟。
他蹲下身來,把手伸出欄桿,在被壓彎的地方輕輕摸了摸,在那些被人壓過的欄桿后面,摸到了一些本不應該出現在那里的小刺。
王大虎跳樓的地方,果真被人做過手腳。
“噓——”背后傳來那聲輕松的口哨聲差點兒讓鄭有風跳起來,他回過頭,就看到有個人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他眼睛沒近視,當然看得出來,那人是之前跟他在醫院表過白的陸苳笙。
她的頭發應該是剛做過的,從發根到發梢,每一個卷都像是精心計算過的一樣。身上穿了件黑色的羊絨大衣,這么大冷天,里面搭了件T恤,脖子上雖然有圍巾,但看她的圍法也知道是裝飾大于意義。她腳上踩了雙粗跟的翻皮長筒靴,腿襪拉到膝蓋上面,再往上就是一條熱褲。褲子跟腿襪之間有一掌來寬的空隙,白花花的大腿就這么□□在寒風當中,絲毫不懼凜冽。
這人之前在病床上還像是病入膏肓了一樣,現在這么快就滿血復活了?
鄭有風看了一眼她的腿,覺得自己的腿也感受到了陣陣涼意。為了避免等下腿上一麻,他也掉了下去,鄭有風從欄桿旁邊走下來,站起身子,“你不是在醫院嗎?腦殘這么快就能出院了?”
陸苳笙臉上出現一個十分含蓄的笑容,絲毫不把他的調侃放在心上。她慢悠悠地走到鄭有風面前,“醫生放我出來透透氣。”
透氣透到這地方,還真透得好啊。
她瞥了一眼已經被壓彎的欄桿,纖長的睫毛好像鴉羽一樣,“那人上來之前,這里被人動了手腳。”
鄭有風虎著一張臉,“富麗大廈管理不到位,你身為業主,難辭其咎。”
“呀。”她弱弱地叫了一聲,還真像那么回事,但馬上就笑了起來,“我好怕呀。警察叔叔快來抱緊我。”
噗。冷不防又被人調戲了一把的警察叔叔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十分無奈地看向陸苳笙,“大小姐,消遣我很有意思是吧?”
“哪里的話。”陸苳笙走到欄桿前面,目光遠眺,可是說出來的話卻越發的心不在焉,“我真心實意,鄭警官卻不當一回事情,真叫人傷心。”
“呵。”鄭有風看也不想看她一眼,“我鄭有風從小被人追到大,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有人喜歡另一個人,是你這樣的。”
陸苳笙站在欄桿前面朝他側過臉,被化妝品精心勾勒過后的容顏于清淡當中透出幾分詭異的魅惑來,“一般的愛情你已經品嘗了二十多年,現在換個口味也不錯啊。”
鄭有風簡直不想理她,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他才走兩步,后面就傳來陸苳笙微微提高了的聲音,“看這樣子,這個死者在這里坐了段時間。自殺本來就很需要勇氣,越到后面人越冷靜,就越沒有自殺的沖動。”她邊說邊往鄭有風身邊走,說完這句話,人已經走到了他身后,“死者是被人引誘上來的,或者——”她沖鄭有風嫣然一笑,“他是被人教唆的。”
“至于為什么不直接是一具尸體,”陸苳笙錯身路過鄭有風,“那是因為,如果是尸體,也就不用再在欄桿上面做文章了。”
她站在臺階上面,仰頭看向頭頂的一言不發的鄭有風,臉上笑意晏晏,跟小孩子求表揚,沒什么兩樣。
鄭有風垂眸看著她,她的那個動作將兩側的長發都垂到了耳后,不知道是她故意點的,還是原本在那里就有,鄭有風在她右邊眼角下面,發現了一顆淚痣。
他垂著眼皮冷笑一聲,隔著衣服一把拉過陸苳笙的胳臂,“你知道的還不少,跟我回去接受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