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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河上飄蕩著人的靈魂,那些魂魄就像點點繁星,川流不息地飄蕩在黑沉沉的河面上。伸手去觸碰,那些發著光的光點就會從她的指尖遛過。深吸一口氣,姬偃慢慢蹲下身去看河里的自己。
黑沉沉的忘川無法倒映出人的面貌,往里頭看去,只有一片黑乎乎。
姬偃想將手探入忘川之中,卻被一個人喝止住了。“姬姑娘!”
快要觸到忘川河面的手一頓,姬偃回過頭去看,只見曹斐站在她的身后。“姬姑娘,忘川之河的水是不能碰的。”他說道。
收回手,姬偃點點頭,道:“多謝提醒。”
這些天,她一直在地界,現在這雙新的眼睛,她已經漸漸適應了。只是,這雙眼終歸非人眼,銀瞳妖異,離開地界,去了人界,她一定會被當做異類。起身,伸手撫了撫自己的眼睛,姬偃道:“明日,我便要啟程了。”
“拿著這個吧。”曹斐拿出一個面具,很細巧的面具,薄薄一層,上面沒有任何繁瑣的花紋。“把這個戴上,它會讓你的眼睛看上去跟普通人無異,也會掩去你眼眶周圍的傷疤。”
“這是……”接過面具,姬偃有些詫異。
曹斐說道:“閻羅大人讓我交給你的。”
將面具貼合于臉上,姬偃朝曹斐淡淡一笑,道:“替我向閻羅大人道聲謝。”
曹斐點了點頭。
姬偃摸了摸這面面具,薄薄一層,摸上去沒什么實質的感覺。
身后有什么聲音,曹斐回頭看了一眼,接著重新對著姬偃作揖道:“在下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姬偃盈盈一福,道:“曹先生且去吧。”
曹斐離開后,姬偃一人在忘川之河又待了很久。直到飛廉來找她,她才知自己站在這里站了差不多一天的時間。飛廉看著她,想問卻始終問不出口。姬偃見他有話問她,便順了他心意,說道:“問吧,有什么便問吧,不用憋著的。”
飛廉道:“你,為了他可值得?”
姬偃淡淡一笑,反問道:“你呢?你為了烏衡在這世間千年值得嗎?”
飛廉蹙眉道:“我的情況同你不一樣。”
姬偃不置可否道:“以前有一個人對另外一個人也問過這句話。你知道她是怎么回答得嗎?”
飛廉搖搖頭。
姬偃道:“她說,沒有什么值得和不值得,只有愿意和不愿意。那年,我還年少,并不懂其中的意思,可如今,這樣的事發生在我自己身上,卻忽然間明白了她為何會那么說。為何要在意值不值得呢?我愿意,我覺得值得不就可以了。”
飛廉啞然,他只是看著姬偃。
姬偃接著又說道:“我,我們回去吧,有段時間沒見阿衣了,我想去見見他。”在那件事開始前,再見謝衣一面。
飛廉道:“他前些日子還一直念叨著你。”
姬偃問道:“他的身體好些了嗎?”
飛廉道:“他壽數將近。”
姬偃愣了愣,道:“……我倒忘記了……”一直跟歐陽少恭在一起,倒是讓她忘記了這茬。謝衣也快離開了,不知道下輩子,他會投到哪戶人家。還有無異,這一世的無異又去了哪里,不知是否會與這一世的夏夷則再續前緣。
朝姬偃伸出一只手,飛廉說道:“走吧,我帶你回去。”
姬偃將手遞給他,道:“又該勞煩飛廉了。”
飛廉道:“咱們是朋友,何來勞煩一說。”邊說邊將姬偃抱了起來。他在找姬偃前,就跟閻羅道過別了,直接帶姬偃走,也是他提前跟閻羅說過的事。
兩人身影瞬間從地界消隱,再回神,他們已回到飛廉住所。而謝衣正安安靜靜地坐在院子里,看他自己畫的那些關于偃術的圖紙。圖紙卷軸鋪了院子一地,推門進去,連可以落腳的空地都沒有。
手里還捧著卷軸的謝衣抬頭,見來的是飛廉和姬偃,眼底掠過一絲暖意。
“好久不見,阿偃。”剛打完招呼,他便發現姬偃的眼睛有點不對勁,上頭覆著一層薄薄的面具。眉頭微蹙,謝衣緊接著問道:“阿偃,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這面具能瞞得過凡人,卻瞞不過有修為靈力之人。
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姬偃淡道:“受了點傷,留了疤,難看,便戴著了。”輕描淡寫地帶過,她并不想多談及她眼睛之事。
謝衣朝飛廉看去,飛廉朝他搖了搖頭,示意他無須追問。見狀,謝衣也就不問了。他放下手中卷軸,起身想要過來,見一地都是他的卷軸和圖紙,便訕訕笑道:“抱歉,好像得收拾一下。”說著,彎腰開始收拾起來。
姬偃看著他,微微一笑,也彎下腰同他一起收拾起來。
飛廉站在一邊,沒有搭手,他覺著自己如果搭手了,待會兒一定會重新把這些卷軸圖紙之類的全部弄亂。還記得,上回打掃,他就差點把整個院落給吹走了。
待大半天過去,院子才收拾干凈,那些卷軸啊畫軸之類的都被姬偃挪到一邊空出的房間里,好好擺放在架子上。謝衣似乎有些累了,他倚著門框,面色微微發白。姬偃見狀,快步走過去,關切問道:“是不是累了?”
謝衣道:“有點兒乏。”這些日子,他的身子越來越不行了。謝衣很清楚,自己大限將至。
“若是累了,回屋休息吧。”
飛廉附和道:“是啊,你身子不好,還是回屋休息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