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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偃知道現在的離鉞之所以是癡兒,僅僅因為他還什么都不記得,可當他再次記得了又會如何?是像歐陽少恭那樣漸漸迷失自我,還是像半魂的百里屠蘇一樣不忘初心。
眼眶有些濕潤,可終究一滴液體都沒從眼眶落下。
蹲下來,與離鉞平視,姬偃撫了撫他的頭,接著又問道:“若有一日,命魂四魄皆尋到,他可還有救?”
閻羅蹙眉問道:“他的命魂四魄去了哪里?”
姬偃頓了一下,半晌,才答道:“被封入了龍淵七把兇劍之一的焚寂之中。”
閻羅不再言語,他平靜地看向離鉞。
一直沉默的飛廉忽然開口道:“閻羅,難道就真沒法子救他了?”飛廉知道閻羅肯定是看出來了,離鉞是太子長琴一事,不難看出,尤其他還是地界之主。
閻羅看向他,道:“血涂之陣,你比我心里更清楚。”
飛廉一時語塞。
閻羅淡淡道:“這世上,天上地下,唯有一法可將他的命魂四魄從兇劍中引出,那就是血涂之陣。而歷經血涂之陣的魂魄,無法再輪回往生,只能化作荒魂。”
烏衡疑惑道:“荒魂?”
飛廉閉了閉眼,剛想解釋,卻被姬偃打斷了。“所謂荒魂就是直接消散,什么都沒有了,也就是所謂的魂飛魄散。”
閻羅道:“荒魂不可進入輪回之井,否則一樣會灰飛煙滅。”
姬偃一把抱住眼神懵懂的離鉞,眼里閃過悲哀神色。“他的結局從被貶的那一刻,似乎就已經注定了。何為命?何為道?為什么只有他要經歷這些?”來到這里,她依舊什么都做不到,想要保護他的心那么強烈,卻是有心無力。
閻羅道:“他只能依靠渡魂。”
烏衡看向飛廉,眼里的疑惑更甚。“什么是渡魂?阿廉。”
飛廉不想讓烏衡知道何為渡魂,可他知道如果他現在不說,以后也是要說的。“三魂七魄同世間萬物并無不同,亦有清濁冷暖,且如身體發膚乃是天生,魂魄之性亦不可改變。荒魂,若能在消散前,尋到同其相似的生靈魂魄,便有可能將對方身體與魂魄據為己有,即是取而代之,對方的記憶將不復存在。”
聽了飛廉的話,烏衡發怔了。“那,那不是……殺人嗎?”
飛廉閉了閉眼,道:“的確沒什么不同,唯有這樣的方法可跳脫輪回,不斷獲取新的肉體與壽命,直到荒魂的魂魄之力耗盡,便再也無法渡魂……然而,即便尋到相合魂魄,施展起來亦是兇險萬分,須以極其強大的精神之力壓制對方,否則荒魂和對方只能落到玉石俱焚,兩兩消散的下場……”這樣的方法,真的很兇險,這些年來,太子長琴渾渾噩噩的渡魂到至今也是不容易。
眼淚‘啪嗒’從眼眶里落出,烏衡吸了吸鼻子,不知為何卻萬分同情渡魂之人。
大家都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可這活下去為什么那么難呢?
兩側邊守衛著的鬼差們和四名司判的目中俱是悲哀同情之色。
姬偃仰頭望著黑漆漆的幽冥宮,半晌,扯了扯嘴角,道:“我想陪在他身邊,就算他渡魂了,也想陪在他身邊。這一世,我若身亡,靈魂是否會歸于故里也是一個未知之數。真到壽數將盡之時,姬偃望地界之主能夠幫忙讓我的魂魄留于這個世間……就算徘徊無法投胎,也不要緊。”
不投胎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閻羅沒有想到姬偃會提出這個請求,眼里明顯閃過一絲詫異。
飛廉了解姬偃的感受,因而沒怎么驚訝。
烏衡的眼角還掛著淚包,她怔怔地看向了姬偃。而離鉞一直被姬偃緊緊抱住,莫名的,在聽到姬偃說出剛才那句話時,心臟這邊就好像被什么給戳了一下,有點兒疼。
說完這話,姬偃放開了離鉞,慢慢正對著閻羅,彎腰,跪下,朝他拜了拜。
這是祈求。
閻羅看著跪在下方的異世之人,又看了看飛廉,半晌,聲音在宮殿中冷冷響起。
“既是如此,我明白了,待你壽數將盡之時,我會來履行今日之約。”
“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