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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山與河流,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只能看到跳動的火光,周圍靜得可怕,越往前走越是伸手不見五指的幽黑,若非有飛廉在,恐怕姬偃早迷了路,四人也不知走了多久,多遠,前頭才稍稍有了光亮。
忘川水從地界的空中淌過,帶著千萬魂魄,散發著點點熒光。
那口巨大的輪回之井中卷起強烈的旋渦,藍灰色的光芒沖向著高處,看上去既詭異又神秘。
姬偃抱著離鉞走在飛廉身后,她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神秘的地方。以前,雖然也替冥界辦過事,可終究沒有真正進入冥界。她是活人,即便工作是跟冥界打交道,趙政也從未讓組里的成員去過冥界,包括他自己也沒有。
冥界不干涉人界之事,人界不介入冥界之事,這是規矩,也是法則,誰也不能去更改。
跟著飛廉越往深處走,越能感受到此處的陰冷,周圍來往皆是猙牙利齒,面目可憎的鬼差,他們手持一把把三叉戟形狀的武器,巡邏著,看守著他們的土地。閻羅在幽冥宮的最深處,飛廉找過去的時候,那個高大的黑衣男子正手肘倚在座旁閉目小憩。
“這一回,你又來此做什么呢?飛廉。”男子倏地睜開了雙眼,那如陰鷙般的目光掃向了飛廉。
飛廉苦笑道:“別那么看我,我知道你在怪我讓商羊干了那樣的事。”
閻羅眉間一擰,道:“你也知道自己錯了?”
飛廉道:“可我不后悔。”拜托商羊從閻羅的功德簿上撕下烏衡的那一頁,讓她的魂魄脫離再入輪回是飛廉從不后悔的事。他想一直一直陪伴在烏衡身邊,若烏衡入了輪回,神州大地,人海茫茫,即便他是神,也不可能完全找到她。
閻羅瞇起眼,視線落到了飛廉身后的姬偃身上,細細打量,似乎在思考什么。那只一直停留在他肩上的通體漆黑的烏鴉撲棱著翅膀,漆黑的眼珠正微微發光。
“她不在我的功德簿上。”閻羅所指的‘她’不是指烏衡,而是飛廉身后的姬偃。
飛廉道:“她便是太子長琴一直在尋找的人。”
太子長琴尋找姬偃這事,除了伏羲之外,天界幾乎人人都知道。祝融畢竟疼太子長琴,在知曉太子長琴那段經歷之后,便拜托身邊的老友們幫忙尋找姬偃的下落。可直至太子長琴被貶,姬偃的下落依舊未有著落。
閻羅冷冷道:“她是異世之人。”
飛廉道:“我知道她是異世之人。”第一次見姬偃,在知道她就是太子長琴一直在尋的人的那一瞬,他就知道姬偃的命數不是天道所控。她是天道無法控制的存在。
閻羅道:“那你帶她來此有何意?”
飛廉回頭看了眼姬偃,示意她上前,自己來說。
畢竟,太子長琴的事還是讓姬偃自己來說比較好。
姬偃走上前,朝閻羅淡淡點頭,道:“初次得見,地界之主。”
閻羅輕輕應了一聲,神色淡漠地看著她。
即便,姬偃的神色中無一絲一毫的恭敬和虔誠,閻羅也沒心生不悅。他的性子向來冷漠,對什么事都不怎么上心,就算人類對他無禮,只要不過分,他也不會怎么樣。
如今的地界已增設司判一職,閻羅下方站著的四人便是地界的判官。一司掌輪回,一司掌賞善罰惡,一司掌生死,還有一位則司掌功德。本來,這些事都是歸閻羅一人所管。因伏羲要求,他才會在地界增設司判,而且隨著時間的變化,他增設了四名司判。
姬偃看著閻羅,眼里沒有絲毫的畏懼,她行了個禮,道:“若魂魄沒了命魂四魄,可還能安然無恙的投胎?”對地界之事,對靈魂一事,她向來沒有那么的了解,因而來此就是為了解決離鉞的魂魄不穩的事。
閻羅道:“除了渡魂,別無他法。”
姬偃道:“那要如何,才能不去渡魂?”
閻羅眉毛一揚,反問道:“你問這些是為了你身后那個孩子?”
姬偃將離鉞拉到身前,道:“對,就是為了他,我要他每一世都活得好好的,而不是每一世都要承受那樣的痛苦。”
閻羅又問道:“他缺了命魂,能渡魂轉世實屬不易?你認為還有什么可以救他?”
姬偃道:“難道就沒有辦法了嗎?”
閻羅道:“三魂中以命魂為本,不要說凡人了,就連諸神也是以命魂為樞,當日盤古死后所化清氣的我們也是以此靈魄才有了如今睥睨天地、傲視蒼生的能耐。沒有了命魂,他便什么都不是。”
垂在身側的手倏地攥緊,姬偃的臉白了白。
閻羅道:“渡魂終究是邪術,終有一日,他會……”后面的話沒有說出來,可姬偃卻知道他要說的是什么。渡魂就跟奪舍一樣,是一種邪惡的上古法術,主要以自己強大的精神力來占有別人的肉體,用以作為自己的靈魂寄托處,使生命得以延續。太子長琴每一世渡魂都是在無意識的情況下,直至有一天,他的魂魄記起了過去,記起了一切,漸漸地……有了意識,經受了一次又一次的磨難,最后……變得瘋狂陰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