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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筠皺眉想了想,決計不能示弱,便故意問道:“你這話,是興師問罪呢,還是吃醋?”
白浚渟不答,只含笑反問:“你說呢?”
他這一問是個圈套,萬萬不能回答的。青筠一臉戒備地往里床縮了縮,尋思了片刻,將湯藥一飲而盡,轉(zhuǎn)而道:“好餓,我先吃東西。”
膳食,依舊是清粥小菜。青筠拿過粥碗喝了一口,隨即露了一臉的滿足,扯開話題道:“嗯,果然煮粥還是要用兩湖的新米!”
兩湖的新米……青筠突然被自己的話勾起了思緒。記得先前在關(guān)宅內(nèi),她喝的粥似乎也用的是兩湖的新米。這個季節(jié),兩湖的新米可是個稀罕物。莫不是霽風(fēng)堂和關(guān)宅之間有什么聯(lián)系?方才白浚渟只說摩月教的人占了關(guān)宅,霽風(fēng)堂得知之后便與他一同前來擒賊,難道其中還有隱情?
她正思索,就聽白浚渟問道:“你喜歡?”
青筠一時沒想明白這話,不免有些心慌。但很快,她便意識到他說的是粥,不由松了口氣,笑道:“喜歡啊。以前老夫人在時常吃這個。后來么……”她無奈一嘆,又想起什么,道,“聽說是掌門夫人嫌這米太糯,你就不再買了。”
白浚渟搖頭,笑道:“不是。”
“不是?”青筠不信。
“這米太貴了。”白浚渟照實說道,“因老夫人愛吃才每年買上一些,后來老夫人不在了,自然就斷了。你既喜歡,以后就給你買一份吧。”
青筠看看手里的粥,笑道:“那倒不必。也不是什么非吃不可的東西。”
白浚渟看她的神情,多少猜到她的心思,便道:“不從你月例里扣,算我的。”
“誒?”青筠這一聲拖了個長調(diào),“這可是你說的!”
白浚渟沒答話,只是低頭笑了笑。
他這反應(yīng),讓青筠生了疑惑。那表情,似乎是在取笑她?為什么?她的腦筋一轉(zhuǎn),一下子明白了過來——明面上他們已是夫妻,這錢不論從誰的月例里出不都一樣?
她登時后悔。自己怎么就忘了這一層?但這會兒再反口,豈不更可笑,只好裝傻蒙混過去了……
“啊,光顧著說話,粥都要涼了……”青筠說完這句,悶聲喝粥,再不言語。
待她吃完,白浚渟將碗碟端到了外間,吩咐下人收拾,自己又走回內(nèi)室,復(fù)在床沿坐下。
青筠不太明白他的用意,問道:“你……不忙么?”
“忙是忙。不過這會兒都在吃晚飯呢,我正好偷個閑。”白浚渟答得輕快。
“哦……”青筠點了點頭。她又想到了什么,又看了看白浚渟,果真在他的眉宇間尋見了疲憊。再細(xì)瞧時,他的臉色似乎也有些蒼白,透著幾分叫人擔(dān)憂的憔悴。也是啊,營救她的事兒聽他說來甚是輕巧,但想必沒那么容易。以他的性子,也不知又熬了幾個晚上、費了多少心思……她想了想,對他道:“這么坐著不累么?那邊有個軟榻,靠著歇會兒唄。”
白浚渟笑著搖了搖頭,“不必。我坐坐就走。”
青筠自知勸不動他,也無可奈何。想她醒著,他少不得跟她說話,反倒勞神。不如她假裝睡下,他無趣時自然就走了,說不準(zhǔn)還能早些休息。念頭一起,她拿開背靠的枕頭,打著哈欠道:“好困啊,我先睡了,你自便吧。”她說罷,鉆進了被窩,翻身背對著他。
白浚渟見她這般,笑了笑,也無話。
青筠才剛醒,哪里又睡得著。她埋頭在被子里,仔細(xì)聽著動靜,卻遲遲都未聽到他舉動。靜默,醞釀出一室沉寂。埋在被子里的她能清楚得聽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些微有些窘迫。這份窘迫,讓她想起關(guān)宅里的事兒來。雖人不同,場景倒是挺相似啊……
青筠有些后悔,早知道這樣尷尬,還不如起來跟他聊天。對了,還沒告訴他藏書的事兒。嗯,鳳琪瑤的事也跟他說說好了,那般名動江湖的美人,興許他也好奇。還有那黑衣蒙面的男人,絕對是景云門的人!不久前也跟他說過這事兒,他好像知道些什么,只是不肯告訴她。再想那人說過的話,跟他似有深仇大恨,看來這里頭還有內(nèi)情……
一時間,諸多思緒紛然而起,這樣那樣地將青筠的腦袋填了個滿。她想到入神,倒把身邊的事兒拋到了腦后。就在這時,她的腳邊一沉,似有什么東西壓了上來。她嚇了一跳,忙從被子里探出了頭,半撐起身子一看,就見白浚渟躺倒在了床尾。
“……”青筠心想喚他,但考慮再三,還是沒出聲。她小心地從被子里爬出來,探身湊前看了看。
果然,睡著了……
青筠一嘆,掀起被子想替他蓋上。無奈一半的被子都被他壓在身下,哪里又掀得動。青筠又不敢用力,生怕吵醒了他。努力再三,她只勉強將被子的一角蓋住了他半邊身子。
聊勝于無啊。
青筠安慰了自己一句,輕輕在他身旁伏下,歪頭看著他的睡容。他側(cè)身半躺,身子微蜷,手臂就枕在腦袋下頭。這副睡姿,絕對不舒服。大約就是因為這樣,他眉頭微蹙,呼吸亦沉重滯緩。
青筠抬起手來,猶豫再三,卻終究未敢碰觸。她訕訕一笑,放下手來,轉(zhuǎn)而輕輕扯上他的衣袖。她開口,用耳語般的低微嗓音,道:
“都叫你別熬夜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