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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北之地,風霜滿天,極苦極寒。
籠著一身黑色披風的男人平靜地迎著風雪,提著食盒一步步走到山脊之頂,瞇著眼睛打量著含苞待放的雪蓮花,暗暗驚嘆著。他轉過頭看著閉目打坐的獨孤御風,淡淡問道:“本座很是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做,竟讓這株雪蓮自己不到花期就能開花的?”
眉眼上結了一層霜,御風睜開眼看向谷卿臣,青白的嘴唇微動:“我同它說,我妻子還差一味雪蓮子救命,我愿意用血澆灌八十一日,它便答應我會努力結出蓮子。”玄衣青年沉沉的嗓音卻是輕若鴻毛,若不是被人刻意注意著,輕易便能被滿山的風雪給壓了下去。
谷卿臣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他上前一步將手中的食盒放在了御風的面前,又轉身在他身旁坐下,細細地打量著眼前這株含苞待放的雪蓮——
本事晶瑩剔透的圣潔瑩白,卻因為染了血而花蕊變成了血紅色。如同經脈一般,從花心一直蔓延到花瓣之上。而中心的花瓣微微露出一個豁口,能夠瞧見里面漸漸成型的雪蓮子,在這凌冽寒風之中,就像是一個脆弱無比的嬰兒。
御風疲憊地眨著眼睛,平靜地看著滿天風雪:“前輩能否答應我一件事情?”
谷卿臣瞥了他一眼:“先說何事?!?
御風咳嗽了兩聲,抬手遮住冰涼青紫的唇角:“若是最后我撐不下去了,還請勞煩前輩將我冰封起來,然后將雪蓮子交給善淵,讓他帶回去給枯木大師,而圣教的教主之位也一并傳給他?!彼雷约旱纳眢w到了怎樣油盡燈枯的地步,也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得住多久。
只是若是他死了,母蠱也會跟著一同死去。
谷卿臣沒有答應他,只是目光落在遠處遼闊的天地中:“你想冰封自己,能讓母蠱就是在你死了之后也能依靠你的身體活著。”他嗤笑了一聲,“你小子傻是你自己的事情,只是這對本座來說,又有什么好處?”
御風失笑搖頭,半響說道:“那日便是晚輩沒有許前輩任何好處,前輩不是也一樣出手相救?”頓了頓,他低聲說道,“大恩無以為報,御風只盼來世結草銜環以報答前輩救命之恩?!?
說到這里已是到了時辰,御風拿過匕首重新在自己掌心中割開一個傷口,鮮血流出來,滴在雪蓮花的花身上。青年收回手,不用包扎學傷口便能凝成血碴。聞言,谷卿臣負手站起來,神情自負地說道:“結草銜環就不必了,只需你拜我為師、承我衣缽?!?
喝飽了鮮血的雪蓮微微往外綻放了寸許,而御風轉身有些奇怪地看向谷卿臣,失笑說道:“如今我功力已經化去了七八成,前輩當尋一個更好的傳人?!?
谷卿臣懶懶地斜睨著玄衣青年,涼涼說道:“若是連這個要求都不肯答應本座,本座又憑何幫你?”見御風欲言又止的樣子,谷卿臣站起身轉身而去,“孰輕孰重,你自己斟酌。”
說話直來直往,總是神出鬼沒,倒也是個怪脾氣的高人。
御風看著谷卿臣漸行漸遠的背影,這樣想著。
玄衣青年的手指輕碰了一下雪蓮花的花瓣,引得花枝輕顫。他淡淡一笑,覺得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被鎖在孤塔里的情景,整個天地之間,只有他同一株蓮。御風呼出一口氣,而熱氣化作一陣霧又變成了雪飄落下來,他驀地覺得這樣也沒有什么不好,至少他自上山來之后心里的殺意便再沒出現過——也許是因為冰天雪地人煙荒蕪,又或者是因為相思蠱讓他功力盡廢,就連殺意都消散開去。
他不喜歡江湖,不喜歡恩怨,這個地方對于他來說,再好不過。
御風坐下來,手支著下頜看著那朵即將盛開的雪蓮花,半響蒼白的唇抹開一個清淺的笑:“……只可惜阿搖不在這里,不過她不在這里就不會看見我如今這副樣子,如此想來,便是阿搖不在這里也是好的。”
而一旁雪蓮微微輕搖,仿佛安慰著玄衣青年的孤寂與心酸。
大理無量山,劍湖之畔。
碧云被百曉生送到瑯嬛山洞的時候,無崖子正巧不在,聽兩個弟子說是回逍遙谷去拿從前的書畫墨跡。李秋水對著身旁的小弟子吩咐說道:“星河和春秋,你們兩個去收拾一下別間,給小師叔騰一間房出來?!?
戴著兜帽的碧云攔住兩個弟子,淡淡說道:“不用了,我同姐姐說幾句話便回逍遙谷,不在這里就多留。百曉,你到外面等我一會兒罷?!?
秋水聽他這樣說,也讓兩個少年跟著一同走出去了,其中一個粉面少年在臨走之際腳步一頓,轉身對碧云說道,“師娘如今有身孕,小師叔還請長話短說,別讓師娘她太過操勞?!?
碧云一愣,隨即面容復雜地看向自己姐姐。
秋水轉身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跑出去就是兩個月,一回來就是給我擺臉色看,小妹,我好歹也是你親姐姐,你我之間沒必要為了一個外人生分成這個樣子?!?
碧云跟著坐了下來,垂下眼淡淡說道:“姐姐你有孩子了……真是恭喜?!?
提及孩子,秋水臉上抹開一個溫柔的笑容,柔聲說道:“嗯,還有八個月你便能做小姨了?!?
“既然都有了身孕,臉上的人皮|面具還是少帶些,省得對孩子不好。”碧云抬起眼,目光定定地看著秋水僵住的笑容,像是拋出一個炸彈般問道,“小妹好奇,姐姐你是什么時候同獨孤璣辰有了聯系?”
李秋水下意識地躲過了碧云的眼神,無處安放的手指剛要收回去卻被少女生硬地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