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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渺層云，雕行萬里，而至天下極北之地。

獨(dú)孤御風(fēng)從黑雕身上下來，迎面便是刺骨的風(fēng)雪，吹得青年的青絲長袍都飛揚(yáng)起來。歐陽善淵跟著從雕背身上跳下來，看著聳入云霄的雪山，凍得直搓手嘆道：“天下極北極苦極寒之地，果然名不虛傳。”

背著玄鐵劍的御風(fēng)微微抬頭，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這座素雪浩浩的山脈，它就那樣矗立在這里，千百年來威懾著不遠(yuǎn)萬里來求藥的行人。

素雪落在玄衣青年濃烈的眉眼上，抹去了眉眼間傷痕的戾氣，像極了耳旁情人的呢喃。

積雪綿延而上萬仞山峰，天地間茫茫一片素白，清冷一片如同人間絕境。

而他們這些不速之客，于這片天地，只是渺小如粟的存在。

歐陽善淵猶豫地看向神情莫測的獨(dú)孤御風(fēng)，欲言又止——畢竟誰都明白，天山蓮離開花之日尚早，而且偌大一座山脈想要找出一朵花來，簡直就是一件比登天還要難的事情。

那只巨雕伸出翅膀輕輕推了推出神的御風(fēng)，極通人性地發(fā)出幾聲鳴叫聲，恍若催促。玄衣青年轉(zhuǎn)身撫著黑雕寬厚的背脊，輕聲說道：“再往上你便飛不動了。”

雕兒不服氣地扭過脖子，御風(fēng)失笑了一聲，“你聽話，同右護(hù)法一起等在這里。”

沒等黑雕跺腳，歐陽善淵不由得凝眉問道：“教主，你要孤身前去？這萬萬不可，太危險(xiǎn)了！”

獨(dú)孤御風(fēng)轉(zhuǎn)頭朝他笑了笑，他的眉眼本就深邃，可在這狂風(fēng)暴雪之下卻顯得干凈極了：“你留在這里陪著雕兒，之后每日辰時(shí)我會從山上下來一次，歐陽你為我備下飯食即可。”

歐陽善淵驚愕地看著他，半響喃喃說道：“……教主還請?jiān)试S屬下隨行，路途上若是碰到什么洪水猛獸，屬下便是武功不及教主，也總是能幫上忙的。”

“世上最兇狠的猛獸，便是人心。”

玄衣青年淡淡說完這句話，便轉(zhuǎn)身解下自己背上的玄鐵重劍，隨手一揮卷起狂風(fēng)便在積雪上掃出一條干凈的道路。他孤身上路的背影，如同一卷山水墨畫，畫出江湖的斑斕傳說，可拋開那些傳說過往，不過是世人所謂的一場癡心。

黑雕渾身打了一個(gè)機(jī)靈，它歪了歪脖子看向遠(yuǎn)處綿延起伏的山脈上，鷹眼銳利地一瞇，便看見那蒼茫雪山上一直站著一個(gè)人。黑雕粗噶地叫了一聲，示意歐陽善淵，而等玄衣鎧甲的青年看過去時(shí)，天地依舊是蒼茫一片什么都不曾出現(xiàn)，哪里還有什么人，就連風(fēng)聲都不曾剩下。

絕情殿中——

殿門被人大力地推開，百曉生怒氣沖沖地闖進(jìn)來顧不上其他，便一把分開了碧云和尚且昏迷之中的扶搖。青年一把拽過碧云的手，一張臉嚴(yán)肅得瘆人，斥道：“夠了！碧云真的夠了，你再這樣下去，別說扶搖出了事情，你會把自己賠進(jìn)去的！”

碧云掙開他的手，揉著自己被拽得發(fā)紅的手腕，撇過臉淡淡說道：“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用別人來管。”

百曉生緊咬著牙根，可一雙眼里卻滿是心疼，他緩緩?fù)鲁鲆豢跉馊嘀约旱拿夹模骸澳阌袥]有想過，真氣若是耗盡，你會怎么樣？”碧云剛想說話，百曉生卻搶過她的話，深深注視著碧云，“你有沒有想過，若是扶搖知道你為她做的，就算她真的死里逃生，可你是想讓她內(nèi)疚一輩子嗎？”

聽他提及扶搖，碧云一張?jiān)履樕n白如紙，倔強(qiáng)地抿著嘴角，像個(gè)犯了錯的孩子，就算是明知道自己做錯了卻不肯承認(rèn)自己真的做錯了。百曉生見她這副樣子，心疼得一塌糊涂，低沉著嗓音說道：“不是讓你不救你師姐，只是現(xiàn)在這個(gè)關(guān)頭，不能在扶搖出事之后，再讓你也出什么事……”

卻不想身前倔強(qiáng)的少女仍然搖了搖頭，她抬起手狠狠地抹了一下自己眼睛，直視著百曉生，凝聲說道：“百曉你不懂，你恐怕不明白現(xiàn)在我到底有多害怕……害怕師姐會像師父那樣白了頭發(fā)，害怕她同師父那樣……就那樣倉促地就離開，最后什么都不曾剩下。”

說到這里，碧云捻起身前自己一縷長發(fā)，本來如同錦緞一般華美的青絲因?yàn)檎鏆獾膿p耗而枯黃，就像是一朵花的開敗。少女微微抿唇，抿出一個(gè)清淺的弧度，然而眼神卻蒼涼恍若垂暮耄耋，她淡淡說道：“我失去了那么多，若是現(xiàn)在連師姐也不再了，我就真的堅(jiān)持不下去了。”

而最后一句話，輕飄飄的，卻似乎是千鈞重石，狠狠地砸在了百曉生的心上，然而青年雖疼得痛不欲生，卻還是要裝出一副無所謂的了然模樣。就在少女與自己擦肩而過之時(shí)，實(shí)在撐不下去的百曉生垮下了所有的表情，眉眼輕觸，語氣無奈又挫敗地說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喜歡扶搖。”

感覺到少女震驚不已的目光和僵住的腳步，百曉生低下頭自嘲地?fù)u頭說道：“我是百曉門的傳人，江湖中的情報(bào)都在我手中。”何況，他無法控制的目光始終都是落在碧云的身上，自然能看到少女每當(dāng)望向扶搖時(shí)她眼底沉淀的依賴與歡喜。

百曉生深深地呼出一口氣，他抬起頭看向手足失措的姑娘，黯然一笑，安慰說道：“放心，扶搖她不知道。”說罷，他便轉(zhuǎn)身離去，背脊佝僂著，腳步凌亂得不成樣子，不知為何看起來有些心酸。

“碧云？”我靠在床頭，看著六神無主走進(jìn)來的少女，出聲喚道，“你怎么了？”

像是被我的聲音嚇了一跳，碧云猛地抬起頭看著我，而下一刻她松了一口氣笑起來：“師姐，你醒了？枯木大師為了讓你少受些痛苦，便在藥中給你摻了安神散，師姐你現(xiàn)在感覺如何了？”說著，少女便走到我的床畔給我墊了一個(gè)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