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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臺泣血,燈花繚亂。
碧云按照枯木大師的指示為扶搖續了一段真氣護住心脈后,疲憊地從房中走了出來。靈門和百曉生兩人一左一右地護在少女身邊,雖然都是出于好意的關心,可未免讓人覺得有些聒噪。
碧云微微蹙著眉,對著二人說道:“我有些乏了,就不跟你們多聊了?!闭f完,少女便欠了下身子推門欲出,可打開門的那刻便僵在了原地。
靈門好奇地探出頭,不由得一喜:“小哥哥?”
碧云深吸了口氣別過臉,冷冷說道:“聽枯木大師說你要去采雪蓮子,不必擔心師姐,我會照料她的。”
御風蒼白著臉頰,斂了眉眼對少女低聲說道:“這份恩情,我會記得的?!?
然而碧云卻沒有承情,依舊是冷言冷語地說道:“不必來謝我,我不是為你?!?
頓了頓,少女氣得紅了眼眶看向玄衣青年,哽咽說道:“若不是因為師姐成親,我本不會來這里更不會再見你;若不是因為師姐如今受傷需要真氣續命,我也不會再呆在這里;若不是我不想師姐左右為難,恐怕我都不應該再同你說半句話!”
碧云一向脾氣很好,然而此刻,眾人都能感受到來自少女身上的憤怒與悲愴。
少女紅著眼,對那個沉默如寂寥夜色的人顫抖著嗓音,捏著拳頭激動地說道:“當初就是因為你鬼迷心竅要行刺師父,從那時開始逍遙谷中的一切都變了!師父死了,師姐因你叛出師門,跟二師兄決裂,我同姐姐的家也被你一手毀了!”
白衣少女一步步走下石階,走到御風面前,一張絕色容顏在月色下流露出絕望:“師姐她喜歡你,要嫁給你!她沒有親人,我舍不得見她掃興,哪怕同姐姐吵架也要趕來裝作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地送上祝福,可到了最后呢?獨孤御風,你知不知道師姐她到底疼成什么樣子,她疼得說不出話來卻告訴我們,讓我們別告訴你!”
提到扶搖,碧云激動到整個人都是顫栗的,淚流滿面地說道:“你到底有哪里好,值得師姐這樣待你?你一個滿手血腥的殺人魔頭,到底有什么資格讓我大師姐待你這么好!”說到最后,碧云悲怒之下高高地揚起手,啪地一聲重重給了身前青年一個耳光。
那一記耳光,響在寂寥的暗夜之中,顯得突兀又響亮。
而等碧云自己意識到剛才盛怒之下的自己做過什么之后,驚懼地睜大了眼睛。
百曉生下意識沖過來地抱住了碧云,順手就將少女護在身后,如臨大敵地看著面前的‘劍魔’,緊張地連舌頭都打結了,說道:“御風你冷靜啊,千萬冷靜啊,碧云就是一個不懂事的小姑娘,你要是真的為難了碧云,扶搖她肯定會同你生氣的?!?
御風一張臉毫無血色地慘白著,長長的額發擋住了濃烈的眉眼,蒼白的嘴唇緊緊地抿著,整個人都是戾氣騰騰的,只是那份戾氣又攜卷著暴風驟雨般的絕望。歐陽善淵微微皺著眉頭,已是用拇指將自己的長劍推開寸許,卻不料被靈絕反手將那寸許劍刃又再次推回了劍鞘之中。
歐陽善淵語氣不善地問道:“和尚你做什么?”
靈絕眄了他一眼,語氣淡淡:“有時候打打殺殺,并不能解決所有的問題?!?
月光凄凄灑在玄衣青年的長發上,他微微抬起手抹去嘴角的鮮血,而額發若隱若現地遮住眉心的傷痕,只聽他低沉著嗓音,最后只是對面前驚惶不安看著他的人們說道:“還請勞煩,替我照顧一下阿搖。”
本來以為劍魔挨了一耳光,會狂怒大發到想要殺人,然而誰也沒料到他只是輕飄飄地說了這么一句話,眾人都沒有反應過來時,他便已經轉身離去。
碧云咬唇用力到都快破皮出血的時候,看著黯然離開的御風,半響終是哽咽著哭道:“……還記得從前小師弟剛來的時候,我很開心……因為他來了,我就不再是最小的師妹。”少女蹲下身捂住臉,泣不成聲地說道,“我應該恨他的,應該恨極他的才對?!?
靈門蹲在一邊,拿紙擦著碧云臉上的淚痕,嘆道:“師父說,小哥哥受的苦已經夠多了。他已經身處阿鼻地獄,碧云你就不要再恨他了好不好?”
此時,只聽屋里傳來花瓶打碎的聲音,幾人皆是一驚,碧云更是來不及擦去臉上的淚痕轉身便掠進了殿中,卻見紅衣女孩渾身痙攣地匍匐在地上!碧云不禁花容失色地跑過來,一把扶起渾身滾燙的我帶著哭腔地慌亂說道:“師姐!你別嚇我!”
靈絕連忙對身畔的靈門說道:“快去叫師父!”囑咐完小和尚,他便蹲下身一把診住我的脈搏,面色凝重得不成樣子,然后下一刻摸上我的額頭,“扶搖,你體內的子蠱受到了母蠱的刺激再次發作了?!?
我倒抽著冷氣,整個人因為疼痛在碧云懷里痙攣得縮成一團,卻是努力地睜開眼,蒼白的唇翕動著:“我剛才……好像聽見御風的聲音了?!?
碧云撥開我冷汗褥濕的額發,心疼道:“師姐都什么時候了,你怎么就不想想自己?!”
我伸出手,青灰色的經脈便匍匐在我的手背上,雪白的皮膚下就像是隱藏在云端的山脈,我鼻子一酸,雙目濕潤地看著靈絕,顫抖著嗓音問道:“母蠱在他身上,對不對?”
靈絕側過臉避開了我的目光,眼神閃爍地說道:“他替你去求雪蓮子了,若能求得雪蓮子,師父便能救你。只要母蠱逐漸睡去,你就不會有事。”便是一向吊兒郎當的靈絕,他語氣里帶著難掩的哽咽,哪怕被他很好地隱藏下去,可還是被我聽見了,“……你也看到了,只要你體內的蠱蟲感受到了母蠱就會發作,他此行……未嘗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