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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赤茶色的眼瞳幽深,仿佛下著一場鵝毛大雪,等待著我的回應。我朝他用力點了點頭:“我等你。”說罷,我便目送著一身紅衣的青年如風掠去。來不及聽碧云的抱怨,我低聲招來烏鴉青同他囑咐派人看著那些前來道賀的賓客。烏鴉青一愣,隨即問道:“姥姥是疑心……?”
我噓了一聲,蒼白著嘴唇,而五臟六腑都仿佛開始移位。
本來以為只是小毛病,而此刻我這才發覺事情的不妙,壓低了聲音:“讓你去就去,別多話。”我捏緊了碧云的手,尋找著支撐點,“碧云,快……帶我離開這里。”
碧云冰雪聰明,自然發覺了我的不對勁,不用多說便直接伸手將我的蓋頭放了下來,不動聲色地攙著我離去。一路上,少女驚惶地看著我,不住地用袖子揩著我額頭上的冷汗:“師姐,你怎么會突然這樣?”顧不上太多,她推開門將我扶到床上轉身就去倒水。
我驚疑不定地抬起眼看向碧云,而下一刻又狠狠地晃了晃腦袋,穩了穩嗓音才問道:
“碧云,你知道我武功的罩門是什么嗎?”
少女回頭,一臉單純的焦急:“……是、是什么?”
除了逍遙派的人,還有誰能再知道如何催動我返老還童時間的法子。
我想不出來,然而渾身的骨頭卻因為藥物的關系提前了返老還童的時間而開始疼裂著。我死死地咬著牙,手指用力地扣著床榻的邊沿,鳳冠早已經掉落在地上,而身上的嫁衣也因為我骨骼的不斷縮小變得寬松,而最后就像是一件寬敞華美的袍子松垮垮地罩在我身上。
碧云吃驚得閉不上嘴巴,而見我疼得滿頭大汗的樣子,少女連忙回過神來從柜子里取出一件衣服迅速地用一把剪子幫我改成了一件勉強合身的衣服,然后給我換上。少女緊緊抱著疼得臉色都是青白的我,六神無主地帶著哭腔說道:“師姐,我膽子小,你別嚇我。”
殿門被人砰地一聲推開,驚得碧云更加緊張地抱住我,卻又是下一刻松了一口氣:“靈絕師傅!”
我疼得睜不開眼,靠在碧云的肩膀上,只能聽見來人在我們身前蹲下來,而下一刻唇畔就貼上了冰涼的丹藥:“扶搖,吃下它就不會疼了。”那香味甜得我下意識地想要抗拒,可扼住我下頜的手卻不容我有所掙扎,下一刻那帶著濃郁甜香的藥丸就順著我的喉嚨滑下,落入丹田的那刻仿佛有什么破土而出。
見我臉色好轉,碧云一喜松了一口氣:“多謝靈絕師傅,我師姐果然好多了。”
門外人聲逐漸喧沸起來,我睜開眼看向靈絕,只聽他說道:“扶搖如今正處于返老還童功力盡失的時候,外面的那些人來意不善,現在小僧帶你去一個妥善的地方,等安全了再說。”
我深深地注視著靈絕的眼睛,半響把臉埋在碧云的脖頸中,低聲說道:“好。”
樹林之中之間,一白一黑兩道身影正在飛速追逐之中,掀起一層復一層的墨綠駭浪。無崖子一個旋身停了下來,轉過身面容沉靜地看著驚異的歐陽善淵:“不用追了,快回去吧。”
歐陽善淵皺著眉頭,上前一步:“你什么意思?”
無崖子冷冷一笑:“獨孤璣辰不在我手里,就算你再追下去,也不過是如同那些魔教中人一般,折在我們逍遙派手中。”見著歐陽善淵一臉驚疑不定,無崖子嘲諷地彎了彎唇角,“這不過是獨孤璣辰的調虎離山之計,卻不想,螳螂捕蟬黃雀在后。他以我的名頭要引開獨孤御風,那我便順手推了他一把。”
歐陽善淵猛地抬起頭:“你簡直——”
無崖子淡淡說道:“這叫兵不厭詐。”
歐陽善淵想不明白:“那你為什么現在又告訴了我?”
無崖子抬起眼,目光里復雜千變:“獨孤御風若是一意護著自己的舅舅,我想讓獨孤璣辰償命可就難上加難了。可若是獨孤御風知道自己舅舅騙了自己,還想殺扶搖,你猜他還會顧念血脈之情嗎?我告訴你,不過是因為大局已定,讓你回去收拾你們的殘局。”
看著歐陽善淵一轉便急匆匆向回趕的身影,無崖子嘲弄地彎起了唇角,而冰冷的目光卻帶著不甘。
“一箭雙雕,師兄這一次布了一場好局。”身后傳來秋水輕柔的聲音,伴隨著逍遙派弟子的腳步聲。
無崖子負手站在那里,笑容漸漸冷了下去,最會后歸于死水般的平靜:“哦,一箭雙雕?”
秋水站在了無崖子的身旁,一雙秋水翦瞳深深地注視著無崖子的面容,微微一笑說道:“借著魔教左護法的計策引開了獨孤御風,給了盟友復仇反撲的機會,而我們逍遙派卻不廢一兵一卒,只是其一;讓獨孤璣辰殺了大師姐,獨孤御風絕望憤怒之下,必定與獨孤璣辰魚死網破,到那時師兄的大仇便是輕易得報。”
無崖子眼眸深深,不動聲色地說道:“師姐武功高強,就憑一個獨孤璣辰,恐怕還殺不了她。”
秋水轉過了身,看著遠方微微努嘴:“……誰又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