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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前的少年沉默地把我拉入他的懷中,沒有受傷的那只手輕輕地撫著我的長發,輕聲道:“阿搖,我在這里,”頓了頓,他的眼神里仿佛有光,再次重復了一遍,“御風還在這里。”
后來我想不明白,明明只是那樣簡單而平凡的一句話,而注定要成為一代霸主天山童姥的我就在那一句話里哭得不能不能自已,害得少年不停地輕拍著我的背脊,又怕我的骨頭太疼,而手足無措著。
枯木大師長長地念了一句佛,而靈門扯了扯自家師父的袖子,示意他往門口看。
老和尚瞇著眼順著小徒弟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一個挺拔清俊的少年安靜地站在門外,一雙桃花眼著魔般看著少年懷抱中疼得面容蒼白、滿頭大汗的少女。靈門記得無崖子的一雙桃花眼標致倜儻,可此刻,他的黑瞳仿佛一直在往里面縮著,仿佛被什么刺激到了一般。
似乎回過神來,注意到了枯木大師和靈門的眼神,無崖子俊臉上浮現出古怪的神情,似尷尬又像是自嘲。
枯木大師抬起掛著佛珠的手,指向無崖子剛想說什么,只見少年連忙沖他搖了搖頭,低頭苦笑了一聲,握緊了拳頭轉身離去,腳步虛浮踉蹌,明明是走得玉樹臨風瀟灑風流的魏晉之風,卻平白讓人覺得那是一種落荒而逃。
我緊閉著眼睛,死死抓住身前少年的衣襟,只聽全身骨骼咯咯作響,在劇烈的一陣疼痛之后,我眼前浮出一陣白光,便徹底暈了過去。
“阿搖?”少年怔怔地看著懷中的女孩,眼睫輕顫;而她沒有像往常一般抬起頭看向他,眉眼彎彎。
枯木大師敲著木魚:“阿彌陀佛,小施主這是疼暈過去了。”頓了頓,老和尚補充道,“這個時候暈過去,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情。”
御風抿了抿唇,將少女身上原本合適如今卻大了很多的衣衫小心翼翼地為她蓋上,他的面容平靜可是手指尖卻在微顫著,不可抑制地微顫著。
少年抬起頭,一雙好看的眼睛里面有光在若隱若現:“她還會像這般疼嗎?”
枯木大師搖了搖頭:“疼了這一次,重新回到原來的身量,就不會再疼了。”
“我說的不是這個,”御風眉眼漸冷,“等到阿搖練成八荒六合之后,她若是想要重新長高,還會這般疼嗎?”
靈門被御風的神情嚇得直接躲在了枯木大師的背后。
枯木大師抽了抽嘴角,幾度張嘴,剛想說什么,少年便轉過了頭,眼眸深深帶著心疼:
“我知道了。”
枯木大師閉上了張開的嘴巴,有些啞然,像是轉話題說道:“那個,御風施主,你的手恐怕要包扎一下。雖然人年輕身子骨也好,但是自己的身體還是應該好好愛護的。”
御風靜靜地看著床上緊閉著雙眼的少女,夕陽金黃色的光穿過窗戶的紙落在少年濃密的眼睫上,灑下扇形般的陰影形狀,有鮮紅的血從他的指尖滑落,滴答滴答地滴落在地上。
少年伸出沒有受傷的那只手,輕輕將少女額頭被冷汗褥濕的碎發輕輕撥弄到一旁,聽到枯木大師深吸了一口氣似是又要開始說教,少年帶著渾不在意的語氣淡淡說道:“我知道了。”
月亮掛在天邊,淡淡隱去痕跡,而天邊隱隱有紅日開始升起。
一陣陰冷的風吹過身上,躺在地上的虛竹哆嗦了一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嘟囔著坐起來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可下一刻,小和尚一雙眼睛瞪得老大,盯著落在了立在了竹枝梢頭仿佛憑空出現的黑衣人。
黑色的披風從頭裹到尾,散發著濃烈的殺氣。
咕咚一聲——虛竹大大地吞了一口口水,再次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為自己睡暈過頭去了。再次定睛一看,樹梢枝頭哪里有什么黑衣人,連個人影都沒有。而一旁的女孩正小小地縮成一團,睡得正香。
虛竹松了一大口氣,砸吧了一下嘴,重新躺下去,準備再睡一個香甜的回籠覺。
小和尚翻了一個身,猛地一定睛,便坐起來嗷地一嗓子叫出來——
然而,他的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
虛竹害怕地望著面前的黑衣人,不停地擺著手,欲哭無淚:別吃我,別吃我!我不好吃!
他真是倒了半輩子的霉了,先是誤打誤撞解開了珍瓏棋局,便遇見了一個豐神俊逸□□經病的男人,二話不說就屎殼郎滾糞球地化去了他勤修苦練二十年的少林寺內功,又交給他一幅畫,讓他來這里找人教他功夫。他來就來了,結果一個好心救下的小女孩,其實是借尸還魂的女鬼,還是一個老年癡呆的女鬼?!如今,又在這深山老林遇見了一個渾身殺氣的黑衣人……佛祖啊,弟子這就來見你了。
正當小和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時候,黑衣人終于出聲了:“想要活命,就跟我來。”說罷,他就轉身飄走。
虛竹抬頭,一雙路演怔怔地看著那黑衣人挺拔背影:如果不想來呢?
黑衣人停下來,仿佛聽見了虛竹的心聲,回頭:“你可以試試。”
虛竹吸了吸鼻子,權衡了半響覺得反正早一點見晚一點見佛祖都是要見佛祖的,不如晚一點再見佛祖。打定了主意,小和尚一溜從地上坐起來,拍拍屁股一溜小跑便跟上了那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