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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噼里啪啦地燃著,一旁的小和尚呆萌問道:“姥姥,我師祖……”他頓了一下,掰著手指頭數到,“哦不對不對,是我靈門師祖的師父,他給你的藥,真的讓你一夜之間變高了?”
我神情平靜,可搖曳的篝火映得我面容平靜得有些詭異了。
虛竹又問道:“那姥姥你真的打敗了其他的同門弟子,成為了掌門正式的首席弟子?”一雙鹿眼眨巴眨巴地,仿佛山林間迷路的野鹿子。
右手懶懶地撐著下巴,我不耐煩地點了點頭,懶得開口回答。
然而,虛竹沒有半分眼力見,仍然喋喋不休地追問道:“那后來呢?后來又怎樣了?”
我覺得但凡虛竹有他師祖靈門的半分眼力見,也不會被我走了那么多頓。
左手托腮,我朝他翻了一個白眼:“后來我又變回了從前的樣子。枯木大師的藥,雖然能讓我一夜長高,但也能讓我一夜怎么長高的怎么矮了回去。”
只不過,骨頭忽縮的痛苦相當于刮骨療毒,哪怕是這么多年過去了,我都依然記得。
并且,記得一清二楚。
見虛竹又要說話,我受不了他的嘮叨便一把抓了一把落葉朝他那光腦門扔了過去:“如果你現在不閉嘴睡覺,就快去給我練功!”
虛竹悻悻地住了嘴,可是一雙眼還是好奇地望著我。
我嘶了一聲,一抬手伸出兩根手指,對準他的一雙鹿眼睛,作勢就要狠狠摳出他的一對眼珠子。
虛竹便被我嚇得連忙緊閉著眼睛,躺下縮著身子便打起了呼嚕。
我撇了一下嘴巴,可又忍不住笑起來,也不知道若讓無崖子自己來教這個呆徒弟,又會被這個小弟子氣成什么樣子。我記得二師弟,一向不喜歡長得不好看腦袋又不靈光的人的,他是一個典型的外貌主義者。
當然,好像逍遙派上上下下都是外貌主義者。
想到這兒,一陣涼風又從我頭頂吹過,我狐疑地看了看周圍——沒人吶?難道李秋水這么快就從西夏來了?我掐指算了算,唔,按道理和套路來講,她就算來了也應是現在靈鷲宮上面找我。
于是,我放寬了新,躺下來枕著腦袋看著滿天星辰,像是黑色絲絨上襯著的點點碎鉆石,可是,沒有我在靈鷲宮縹緲峰最高的峰頂上,看的那般漂亮。
“姥姥,縮骨的時候,是不是很疼?”
我一瞪眼,這禿驢睡個覺還不老實,于是抬起手朝小和尚看去,只見虛竹一個人躺在地上哈喇子濕了一個袖子睡得正香——估計是夢話。
放下手,我松了一口氣,重新躺下去,突然覺得從前的老年癡呆也沒什么不好。雖然記不住很好的事情,可至少很多不好的事情,也會隨之淡忘。
四方竹影婆娑搖曳,良久之后,我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是啊,真的很疼。”頓了頓,我胳膊擋住了眼睛,重復了一遍,“真的很疼。”
我疼了一個晚上,而御風便在我身旁守了一個晚上。
最疼的時候,我一手拿著匕首,一手拿著秘籍對它,兩眼通紅地咆哮道:勞資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們公司!那幅鬼模樣,在枯木大師他們看來,就像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其實我原本是準備拿匕首毀了秘籍,但看在御風眼里,就像是我是疼得受不了要自刎。
那個傻小子,竟然想也不想便直接用手便捏住了那把匕首——鮮血就順著他手掌心的紋路一點一滴地滴落下來,灑在我身上的白裙子上,像是開出的朵朵紅梅。
靈門害怕地啊了一聲,躲在自己師父后面,露出一雙眼睛小心地瞧著我們。
若不是疼得沒了力氣,我差點想跳起來罵面前的少年:“你是腦子缺根筋嗎?看到我空手奪白刃,你也學我空手奪白刃?可我戴了蠶絲手套,你戴了嗎!”
可是我罵不了他。
因為渾身的骨頭都疼得厲害,仿佛下一秒它們就會在我體內碎掉。
御風一雙赤茶色的眼睛緊緊盯著我,眉目輕觸,而眼神里的情感太深,我唯一能從那復雜的眼神里分辨出來的,便只有少年的心疼了。那一瞬,他的目光像是一只手把我情緒的閘門推開,而那些喜怒與哀愁便像是洪荒一般,不能阻擋。
我把手背擋在眼睛前委屈地憋著嘴巴,而眼淚就開始吧嗒吧嗒地往下落。
為什么哭呢?當時我以為,大概只是因為我那個時候太疼了,疼得我淚腺的神經都細了起來。
匕首哐啷一聲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