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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容青把年幼的自己放在家門外的不遠處,恰是原有時空里,她被父親打得昏倒的地方。
放下年幼的自己后,容青看見小容青胸口滾落出一個東西——正是當(dāng)年李深給她的和氏璧。
容青眼眶有些發(fā)澀,但她沒有并沒有理會這個時空的和氏璧,只躲進了孟家的院子。
后來,她看見父親罵罵咧咧的回來了。
她太久沒有見到自己的父親了。哪怕她自幼畏懼他、甚至恨他,此刻見到他,她的眼眶卻再度發(fā)澀。
再后來,容青清清楚楚聽見了父親毆打姐姐的聲音。
他一邊打、一邊罵:“你什么要殺死你娘!你這個兇星!你這個小怪物!”
容青手再度一抖——她不曾知道,竟然連母親都是被容香殺死的。
“爹,不要!不要!”姐姐瘋狂的呼救聲陣陣傳來,刺得屋外的容青耳膜生痛。
后來,父親許是終于打累了,離開了孟香的房間。但是離開前,他醉酒的身軀被椅子絆倒,這一下,他抱著的小酒壇也打碎了,流了一地的酒。
“你才是老怪物!我要燒死你!”
屋內(nèi),突然傳來孟香這樣的聲音。
容青的手顫了顫,旋即躲在窗口看,便看見是孟香直直把燭火往地上扔去。
她隨后拿來了更多的酒,往父親身上淋去。“對!我是殺了母親,誰讓她罵我?你就更該死了!誰讓你打我!這家里,也就青兒對我好。她是真的善良,只有她從來不會欺負(fù)我!不像你們,你們才都是怪物!”
父親處于昏迷中,已什么都說不出口。
孟香只冷笑:“什么血肉親情,什么生而為人,什么父母為大?圣賢人說了這么多道理,通通都是在放屁!誰對我好,我可以放過他。誰對我不好,我就一百倍還回去!我將來如果有能力,我想殺誰就殺誰!憑什么你們說了算?你們口口聲聲說懲惡揚善的神佛又在哪里?我偏要顛覆這一切!”
透過這熊熊烈火,容青瞥見的,是孟香冷酷無情的笑容。
原來,她的殘暴和兇惡,在年幼時已經(jīng)有所表露,只是容青從來不曾發(fā)現(xiàn)。
此刻,容青終于真正相信——原來,這世上真的有的人生而為惡,真的根本沒有一點人性。
原來,當(dāng)年這把火,是孟香自己放的。
她這把火不僅燒死了父親,也困住了她自己。
她精神失常,發(fā)瘋般地把父親的酒灑得到處都是。
等她神智清醒時,才發(fā)現(xiàn)這火把她自己都困住了。
“青兒,青兒你在哪里,救救我!”她痛苦地伏地,卻忍不住喊起了容青的名字。
窗外,容青心猛地一跳,由于這聲呼喚,到底打開了窗。
孟香看見有人來了,似乎非常高興。她對著窗外的容青喊:“你好,你是誰?你可不可以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在那一剎那,容青幾乎朝她伸出了手。——她縱十惡不赦。可是,她一直不曾對她有過惡。這是她血脈相連的姐姐。
容青緊接著閉眼,想起了被屠的江家、沈家、整個龍川縣的人……以及自己的師父清遠。
這一刻,容青恨不得她自己替孟香去死。
她痛苦地跪了下來,隔著窗子,對著屋中人連連磕頭。她在對孟香磕頭,也在對父親磕頭。
她把自己的頭磕破,就如同當(dāng)年幼年的自己一樣。
“你不要走,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你是誰,你為什么不救我……青兒啊,我的青兒在哪兒……”
孟香一遍又一遍地呼喊。
到了最后,孟香的聲音終于消失。
而容青抬起頭,淚流滿面。
在地上不知跪了多久,容青總算站了起來。
她朝前屋走去。
屋外,昏睡的小容青剛醒過來。
小容青震驚地看向自己的家,不管不顧就要朝家里跑去。
這時候,有一個人伸出胳膊,將她抱離房屋。
走到遠離火焰的地方,來人把她放下。
“對不起,看來這個法子不管用。你還是沒能救得了你的姐姐。”
這個人——分明是李深。
暗處,容青握緊雙拳,指甲把掌心都刺破。鮮血從她的掌心流出落到地上。她似絲毫不覺得疼痛。
容青死死地看向不遠處。
——小容青拼命地哭。“沒道理啊,明明可以的。我想叫醒姐姐,我想帶著她先一步躲起來就可以了。為什么還是著火了?為什么……我還是暈了!”
李深拍拍他的頭,卻是說:“乖,勇敢些,不哭啊。”
聽到這句話,容青渾身一震。——李深那句話,分明是她對小書說過,后來又被李深拿來調(diào)侃她的。
容青不由想——現(xiàn)在的這個李深,到底是哪個李深?
她當(dāng)年遇見的李深,又到底是哪個時空的李深?
容青按住自己的頭,只覺得頭疼無比。
而那不遠處,年幼的容青只撲在李深的懷里。
小容青一夜之間失去了父親和姐姐,她無比傷心。幸好,她年紀(jì)還小,還可以哭出來。
最后,她哭得幾乎暈了過去,倒在李深懷里,驟然失了所有力氣。
當(dāng)下,風(fēng)又起,吹開云層。
蔽月的烏云離散。
月華再度傾瀉而下。
又是這般的金陵月下,李深抬起他那張絕縱天下的臉,看向了容青所在的方向。
“我會把小容青帶去交由清遠道長。”
李深對著容青所在的方向說了句,隨后轉(zhuǎn)身離開。
容青朝前跨了一步,最后又收回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