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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容青不由把佩劍握得更緊了一些。她凝神屏息,為的就是把他的容貌看得更清楚一點。
可是那人挑了一下車簾后,很快就放下了,隔絕了容青的視線。
好在,容青記得他適才的眼睛。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呢?有著那么一絲蒼涼,一點洞察,一股漫不經心和置身事外的慵懶,以及,一種沒來由的邪氣。
這讓容青立刻想起十年前的那一晚,月華傾瀉、微風乍起的剎那,那人回眸,淡淡看了自己一眼。
容青不記得他的模樣,但她記得他的眼神。
于是,容青手執長劍,習慣性一抬手,便是一副攔住馬車的姿勢。
若不是她穿著道士服,若不是她是個女子,這個動作真是顯得痞氣十足。
“你這是干什么?”車夫停下馬車,厲了聲問,“姑娘家家不學好,莫不是學人家搶劫?”
“不,不是。”容青趕緊收回劍,思忖了一下,然后直直看向馬車的車簾。好似透過車簾,她能看見車中的人。“請問,我們是否認識?”
聽罷這話,馬車內的人笑了一下,卻沒有直接答她的話。“小道姑,你在和我搭訕嗎?你一個修道之人,塵緣未了啊。”
容青聽了,連忙解釋:“其實我不是正經的道姑,我沒有出家,只是跟著道長師父學武,我沒……”
“哦——”這個“哦”字,尾音上揚,夾著一些戲謔,“你這么解釋,看來,你確實是在跟我搭訕。你也確實不是個正經道姑。”
容青:“……”
“老鐵,我們走吧。”車內人對車夫吩咐著,看樣子,他并不想理會容青。
容青皺眉,眼見著那車夫要駕車而去了,心一橫,腿一邁,提劍,又攔在了車前。
老鐵忍不住教訓她:“你這丫頭膽子太大,你知不知道里面坐著誰?”
“對不起。”容青朝老鐵說了一句,復又看向車簾的方向。“我真沒有惡意。我……能不能再看你一眼?你也許不記得我了。但我覺得,你就是我的恩公。我只是想謝謝你,還要把那樣東西還給你。”
容青頓了頓,又補充道:“再說,我聽你說話有些虛弱,像是有內傷,也不像會武功的樣子。前面龍川縣有殺人狂魔,不安全的。我與你一路,也好保護你。”
那人聽了容青的話,不置可否,只道:“既有殺人狂魔,你個小丫頭去作甚?你不怕死?”
容青忙道:“我就是去對付他的。你別看我年紀輕,我武功可好了。我師父是武功天下第一的清遠道長!”
“行走江湖,既然還要靠你師父的名號。那表示你并不強。勸你不要去送死。”
容青聽著這冰涼的語調,知道他說話雖然不好聽,但也在理。
她有些臉紅,但也道:“我不管你怎么看。師父既然肯讓我處理這件事,就是相信我的功夫。對此,我也有自信。師父教過,我們是吃百家飯長大的,百姓們于我們有恩。現在百姓們遇到危難,我既然有能力,就有責任去保護大家。”
“幼稚。”那人聲音依然冰冷,這回更帶了些許慣有的嘲弄,“百姓要靠你們道姑保護,你當朝廷是廢物嗎?”
“你……你是朝廷的人?”容青皺了皺眉,被他呵得臉又紅了幾分,但也堅持道,“反正我得去。就算不談責任。我師父也收了沈家人的錢。拿了人家的錢,幫人家辦事,這是原則問題。”
許是跟著清遠待久了,容青說話風格竟也十分老氣橫秋。
車內的人聽了,沉默片刻后,問了一句:“當真非去不可?”
“嗯。非去不可。”容青沒有猶豫。
“那你便上車來吧。”出乎意料地,車內人說了這么一句話。
他這輕描淡寫一句話,容青也不知為何,竟然緊張得手都出汗了。但她咬了下唇,沒多做猶疑,躍上了馬車,而后一把拉開車簾。
在看清他模樣的那一剎,她的感覺和當年一樣——驚為天人。
當年月夜初遇,他給了她驚鴻一面。她曾經忘了這張臉,但現在,眼前人的面容勾起了她的記憶。當年月夜初遇時、他回眸的那張臉,與眼前人立刻重合起來。他們分明就是一個人。
但是,過了十年,眼前人的容貌依舊,竟然沒有絲毫的變化,這又讓容青有那么一絲不確定。
“別傻站了,坐吧。”這人瞧向容青,一雙眼睛似笑非笑。
容青這便坐下了。她這才發現這馬車外面看著普通,里面竟意外的寬敞和舒適。
角落里燒著的不知是什么香,香氣入鼻,讓她整個人都身心舒緩起來。
老鐵重新駕起了馬車,車輪轆轆,揚起塵土無數。
一時之間,車上沒有一人說話,往來之間,只有風聲和車輪聲。
不過這并沒有維持多久。
李深到底開了口:“十年,你已長這么大了。既然再相見了,我便告訴你吧,我的名字是李深。”
“你……你原來真的是我恩公?!”容青說完這句話,激動地立刻站了起來。
可是她忘記了她在馬車里,這一下,頭立刻撞在了車頂,疼得她“滋”了一下嘴。
“誰是你恩公?”李深嘲弄的語氣與當年一樣,“我此去龍川,也是為殺人狂魔的事情。”
容青按了下腦袋,重新坐下,好奇地問:“你打算怎么對付那個殺人狂?你的確不像是會武功的樣子。”
“你看那里。”李深說了這話,揚手指向一處地方。
容青聽了這話,便循聲望去。李深指向的地方,放置著一個古式天平,看材質,似乎是用竹片制作的。竹片削細了,做成支架,兩端則分別放著兩個圓盤。而圓盤上分別放著兩個小玩偶。
小玩偶似乎是木頭制成的,分別是一男一女。兩個玩偶在笑,面容有幾分詭譎。
“這是什么?”容青不由問。
李深躬身走上前,道:“這兩個木偶,分別刻了兩個人的名字和生辰八字。男木偶寫的是我的名字,李深,代表我。那女木偶則刻了第一美女官卿卿的名字。”
容青聽罷,往天平看了去,才發現天平的圓盤上也是有字的,一個上面寫著“本”,一個上面寫著“末。”
現在,“本”的位置放著代表官卿卿的女式木偶,“末”的位置則放著代表李深的男式木偶。
“聽說這殺人狂魔偏愛殺漂亮的姑娘。所以,我需借官卿卿的容貌一用。引殺人狂魔出來,再殺之。而你看到的這個小玩意兒,叫做本末倒置。”
李深淡淡說著,走至天平面前,抬起手,調換了天平上兩個木偶的位置。
轉瞬間,他矮了一截,立刻變成一個姑娘的模樣。
“如何?這可比易容術方便多了。”
這一下,他的聲音卻已成了柔媚的女聲。容青知道,那是官卿卿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