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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林夙顏幾乎是哭了一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落淚。哭到最后不能控制的時候,司機師傅給她遞了個紙。
這司機師傅是個年輕的小伙子,本來戴著耳機聽著歌最后實在是忍不住的說道,“妹子,你這種哭法會傷到孩子的。”
林夙顏當然知道,可是,她都決斷的做到了這樣,如果再冷靜的不流一滴眼淚,那她也太冷漠無情了吧。
她接過紙巾擦了擦,感覺臉上鼻頭的皮都給她擦疼了,她抽泣的問道,“我們還有多久能到?”
小伙的車速慢了許多,說,“這就是了,你要在哪下?”
林夙顏茫然的看著四周的環境,這就是她的老家了?
她照著身份證上信息報的地址,她再次擦了擦眼淚,打開錢包,里面還有幾百的現金,掏出兩張準備下車,司機師傅又幫她把行李搬到一道大鐵門旁,頗為老道說了句,世上沒有過去的坎,才走了。
林夙顏看著眼前的高樓鐵門,一邊擦著眼角滲出來的淚水,一邊吸了個氣,按了門鈴。
大約按了兩三次之后,里面的門打開,一只黃色的東西嗖的一下沖出來,從旁邊的小門洞里靈活的鉆了出來,猛的一下就撲到了林夙顏的腿上,林夙顏哎呀一聲,一時支撐不住,就被這大黃狗給撲到了地上,還好她在落地之前做了準備,下意識的撐著腰,這才一屁股坐了地上,接著就被一只濕潤的大舌頭舔的滿臉的口水。
她打著身上的塵土,好不容易在這只金毛的攻勢下站了起來,這時,黑色的大鐵門已被打開,一個挽著頭發的婦人靜靜的看向她。林夙顏濕潤的眼眶看不太清,這時,那婦人說了句,“你還知道回來?”
那這一定就是她的媽媽,不用懷疑。她突然想起顧云聰說的話,母女沒有隔夜仇,總有一方要低頭。
于是,她低下頭,重新開始醞釀起淚水,哽咽的說道,“媽,對不起,我錯了。”
林溪眼中似乎有些動容,但是語氣上卻沒有任何緩和的余地,“你回來干嘛?”
林夙顏心中一滯,光嘴上道歉還不夠?那,她護著肚子瞬間就半跪在林溪的面前,止不住的嗚嗚嗚的哭起來,“媽,我錯了啊,媽,可是我現在沒地方去了啊?只能流落街頭了啊!”
林溪早就被她這幅樣子慌神了,“你干嘛啊?這么大年紀了丟人不?你快給我起來!”
可林夙顏哭的正起勁,想到張資凡的所作所為,想起自己的愚蠢,她哭的更起勁了。她感覺,好像能把肚子里的孩子都哭出來一樣,簡直是撕心裂肺。
林溪真是受不了她這模樣,可是,她看起來好像真的傷到了,可這會,自己卻不能再說一句落井下石的話,一個當母親的心,誰能了解呢?她只好抽出腳,從林夙顏身邊拖過她的行李箱,然后說了句,“丟人丟夠了就進來吧,嫌你的名聲太好么?”然后就進了房門。
金毛老老實實的趴在林夙顏腳邊,趁機舔了林夙顏幾次,她終于止了哭聲,擦了擦臉,伸手摸了摸金毛的毛發,小心的站了起來,然后跟著進了門。
林夙顏打量了一圈這偌大的庭院,鐵柵欄上爬滿了綠色的藤蔓,四周種滿了各種蔬菜,再往前走,還要跨過一座小橋,橋下竟然有外面引來的河流,十分的有意境,再往前后,就是建筑十分恢宏的復古門廳,林夙顏小心的踩上木地板,轉進了客廳。
林溪已經進了廚房開始忙活,林夙顏坐在沙發上,靜靜的摸了會狗頭,而大黃狗也十分享受她的撫摸。
林溪端了一碗熱熱的蛋羹,出來一看她還老老實實的坐在沙發上,就有點奇怪,“你怎么還在這坐著?怎么不去洗澡?”
林夙顏遲疑了一下,正猶豫要不要告訴她失憶的情況,林溪急性子的又說話了,“先吃了再去洗吧,待會又涼了,快吃吧,我去給你收拾一下你的房間。”
其實也沒什么好收拾的,她的房間還是原來的樣子,只是不知道她突然回來,給她換了床新的鋪蓋。
林夙顏鼻子一酸,眼淚又忍不住要流下來,她抬頭將眼淚逼了回去,淚眼朦朧的看著林溪上樓的身影,端起碗,吃了起來。
再次下來的時候,林溪手里拿了件睡衣,展開照著她的肚子比劃了比劃,“這睡衣應該穿的下吧?去洗澡吧,我把熱水器給你開了。”
林夙顏吸了吸鼻子,從林溪手里接過,略過無數薄弱的解釋,上了樓。
站在不斷噴灑下來的熱水中,林夙顏開始回想今天發生的一切,她不太敢想象張資凡看到那條信息的反應,一定會暴跳如雷,但是如果不說把孩子打了,那她一輩子都跟張資凡牽扯不清,她這次失憶,反而把很多事情想明白了,想清楚了,想對了。
她想,她以前一定特別特別的愛張資凡,所以才會做出不顧家人反對,還要跟他在一起的事情。現在也很愛很愛,所以才不能忍受有一點點的背叛吧。
張資凡愛自己么?也許會愛一時吧?他的愛,有期限。也許只是看在這個肚子的面子上,會更看重自己一點吧。
她慢騰騰的擦干水,也懶得再穿睡衣,就這么裸睡到自己的大床里。
舒服的棉被,將自己裹的嚴嚴實實,房間冷氣開的正好,不冷也不熱。雖是白天,但是窗簾將房間遮的嚴嚴實實,也許是聞到熟悉的被窩的味道,很快就入眠。
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因為樓下稀里嘩啦的聲音,窗外已經黑漆漆的只有夜燈薄弱的光芒了。房間也沒有掛表,手機也沒開,她穿上睡衣,披了件外套,遮住了肚子,這才敢下去。
她一開門就嚇了一跳,原來那只傻金毛一直睡在她的門口,不吵也不叫,林夙顏彎下身摸了摸他的狗頭,下了樓。
原來是林溪正跟人搓麻將呢,其中一個年紀跟林溪差不多的女人注意到了她,笑呵呵的跟她打招呼,“這不是顏顏么?長這么大了都,什么時候回來的啊?五餅,碰。”
林夙顏又頭疼起來了,又遇到這種認識自己但是自己卻不記得的情況了?
以前她還能裝傻,可是這次是長輩,總不能等對方開口告訴自己的名字吧?
林溪看了眼她,林夙顏將大衣又往上揉了揉,還好這衣服的款式是個直筒的,要多寬松有多寬松,她這才慢騰騰的下了樓,絕對不會叫錯的就是,“阿姨好。”
桌子上正坐莊的得芬喊道,“哎呀,顏顏都長這么大了啊,以前沒出去以前,還叫我小媽,這才幾年沒見,就變成阿姨了。”
這才是林夙顏最怕的地方,就怕是什么親戚,自己叫錯了,她趕忙說道,“哪有啊小媽,這不是好幾年沒見,一時沒敢認么?怎么小媽看起來越來越年輕了呢?”
得芬夸張的笑了,“胡了,我這小乖女,幾年不見,比以前嘴還甜。”
另一個女人看眼她的牌,“你怎么又胡了,今天手氣怎么這么旺,哎呀,不打了不打了,孩子還等著我回去給他做飯呢,明天再打吧。”
還有個稍微年輕女人也輸了不少,見機趕緊下臺,說道,“就是啊,走了走了。”
林夙顏不好意思的笑笑,逃到廚房找吃的。
打開冰箱,只有雞蛋,西紅柿,還有,面條,她以前會做飯么?哎,真是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