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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停頓了一下，蘇雪看見那雙亮亮的眼睛就像倒映在湖里的明月一樣，那么純粹，那么清澄，什么怪物會有那么好看的眼睛？

她笑了一下，“我管你長什么樣呢？再丑我都見過，長什么樣我都喜歡。”

藍焰的目光里有些痛楚，“這只是我現在的樣子，我不知道我明天又會是什么樣，或者將來還會不會變得更可怕。”

“我不介意。”

“我介意！”

“膽小鬼！”蘇雪的眼睛滾燙，胸膛也滾燙，渾身都滾燙，“就是因為這些原因你就拒絕我？”

藍焰沉默。

“你本來就不是人！而且你在我面前出現了多少種樣子啊？帥的！不帥的！惡心到流油的！我怎么可能只愛你其中一個樣子啊？再可怕我都不怕，沒聽過美女與野獸的故事嗎？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傷！都沒有人管你！我不能不管你！”

“我的傷沒事。”

“死狐貍！騙我有意思嗎？你太過分了！”

蘇雪不想哭，哭了會顯得她很無能！可心那么痛，她快要忍不住了。

藍焰看見她眼底里打轉的淚珠，急忙往洞里躲了躲，可龐大又笨拙的身軀讓它幾乎無處可躲了，它趴了下來，把下巴深深地埋進淤泥里。

淤泥里的血腥味太重，它又一陣眩暈般的作嘔。

其實，只要熬過去就好了，只要熬到巨魔巖的封印解除，只要熬到靈珠塔重建，只要熬到那個時候，那個時候……

“藍焰？”蘇雪看不見它，連那雙眼睛也看不見了，只聽到一陣又一陣泥土或灑落或翻滾的聲音，就像幾百人在里面胡跑亂躥，于是焦急地喊了起來。

藍焰怕她就這么沖進來，于是說：“我只是站累了休息一下……你回去吧！等我重新封印了巨魔巖，我就去人類世界找你。”

“變成一盒骨灰來找我嗎？”蘇雪說。

它吃驚了一下，然后平靜地說：“不會的。”

“我不信！”蘇雪倔強地喊著，“我才不信你能完好無損地回來找我！我不信！”

藍焰煩躁極了，深深嘆了口氣。

“你想替我死就去吧！反正你和我都是逃不掉的！你的命是白魘的！我的命是女媧的！是仙界的！我欠了他們的！欠人錢還錢，欠人命還命嘛！我在這里陪你一起死了好了！”

“你……”藍焰氣得渾身發抖，“你存心的嗎？存心氣我！是不是我做什么在你眼里都是白費！哪怕我拼了一條命去做你也不珍惜？”

蘇雪一愣，隨即就聽到它一陣急促的咳嗽聲，那咳嗽聲越來越急，越來越急，嚇得她以為它要把肺都咳出來了。

她后悔了，忙不迭地跳腳，“好好好！我走！我走！我走還不行嗎？”

它還是咳！

蘇雪眼淚都出來了，想進去又怕它更生氣更咳，不進去又不放心，說著走卻邁不動步……

“你走！回人類世界，直到這里平靜了我再去找你！”藍焰終于止住咳的時候說，聲音已經顯得很累很累。

蘇雪磨了磨牙沒說話。

“還不走？”

“我就進去看你一眼，就一眼，好不好？”蘇雪祈求著。

“不行。”藍焰無力地說。

蘇雪沉默了良久，仿佛百爪撓心，可她終于是下定了決心，“那我就走了，你自己保重，記得回來找我，不能缺胳膊少腿！”

“好。”

“我會等你的。”

“嗯。”

“你要是死了，我就找個最高的樓跳下去！摔成肉醬！”

“……好。”

蘇雪又磨了磨牙，然后蹭蹭蹭地跑走了。

藍焰聽著腳步聲漸去漸遠，急忙艱難地爬了起來，挪著沉重的身軀搖搖晃晃地靠近洞口，蘇雪的影子像是個小黑點一樣消失在了石階上。

內心深深地失落著，它踮了踮腳，想看得更遠……然而，蘇雪再也沒有出現在它的視線里。

陽光燦爛，穿過樹的葉子照在它巨大的頭顱上，天靈蓋上深深豁開的傷口，血肉翻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