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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笙摸摸鼻子，但還是推著她往里走：“我可餓死了，想你做的飯想了可久了，今兒做什么好吃的了？”

陳阿姨被他鬧的沒法，一邊回頭招呼聞意一邊引著兩人往正房走，凌笙悄悄回頭，朝聞意偷偷眨眨眼。

“幼稚。”聞意做口型。

陳阿姨掀開簾子進了屋門，凌笙卻停下腳步等她，待到聞意在門前站定，凌笙握握她的手：“別怕。”

聞意本來有些緊張，被他剛才那一鬧加上這兩個字，忍不住笑出聲：“我有什么好怕的，坦白說，今天不光是你的家人相看我，我也要看看你的家人呢，萬一處不來，我還是早點把你發配了好。”

凌笙的臉黑了一半，卻沒法發作，只好磨牙：“以后不許你和明哲白凌繼續混。”

明白他骨子里還是帶著點少爺性子，聞意粲然一笑，故意拿捏著民國時期的腔調，仿著他前陣子配過的一個廣播劇里的女主角：“凌三少，走吧，讓貴府人久等，于理有虧~”

然后便端正站在一邊，凌笙還是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笑，然后推開門。

房里的暖意一下子撲面而來，正廳里坐了七八個人，聞意跟在凌笙身后進了門，抬手拂下帽子，微笑著等凌笙介紹。

卻聽見“啪”地一聲，有什么東西碎裂的聲音。

循聲望去，凌老爺子目光震驚臉色激動，手也微微顫抖，剛才拿在手里的紫砂小壺碎了一地，凌老太太反應更大，眼中竟聚集著淚光，她慢慢起身，眼神直直地盯在聞意臉上：“大姑娘？”

凌笙發誓，他想過一萬種帶聞意回家后可能發生的情況并在腦袋里擬定了不同的應對措施，可他絕對沒有想到，爺爺奶奶在看到聞意的時候，竟然像剛才那樣失態——爺爺跌了最鐘愛的紫砂茶壺，奶奶更是險些落下淚來。兩個老人對看了一眼，凌老太太低嘆了一聲“天意”，竟然就什么都不再多問，只招呼著聞意一起坐下吃飯。

屋里眾人都不明就里，但凌老爺子在家一向權威，他不開口，沒人敢出聲質疑，于是一家人就挪到旁邊的飯桌上，陳阿姨和凌笙媽媽、凌箏媽媽穿梭在廚房和飯桌間，很快熱氣騰騰的飯菜就擺了滿桌。

凌老爺子舉杯：“今兒是咱家規矩全家人團聚的日子，聞小姐第一次來咱們家，怠慢了。”然后又看著眾人發話：“都別愣著了，動筷子吧。”

盡管凌老爺子說了這話，但卻沒人真的動筷子。聞意不急不緩地端起面前的茶杯：“凌老帥說笑了，家人團聚，自然家常才溫暖。”

凌老爺子笑笑：“聞小姐太客氣了，你跟著阿笙一起叫爺爺奶奶就好。”

此言一出，在座眾人心中都是一驚，氣氛一時沉默下來，凌老爺子這話算是變相認可了聞意，這大大出乎所有人意料。凌笙先是微微一愣，轉瞬間眼底就浮現出滿足的笑意，凌笠心情有些復雜地看了看恰好坐在自己對面的女孩——她進門后就脫掉了大紅的斗篷，里面是一件毛呢的深灰色連衣裙，腰間系著一條細細的銀鏈子，鏈子打磨得很圓潤，在燈光下閃著柔和的光——倒和凌笙身上淺灰色的毛衣相得益彰。

聞意倒是一臉坦然，并不因此而流露出激動的情緒，只是乖巧地笑著點頭：“好，爺爺奶奶叔叔阿姨也叫我聞意就好。”

凌笙的父母從進門后就沒怎么說話，只是在凌老爺子說了那句話后看著聞意的眼光里多了幾分慈愛。凌建國端起茶杯喝了兩口，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邵穎姿——凌箏凌笠的母親，此時笑出來：“這真是兒孫自有兒孫福，來來來，小聞，二嬸也和你碰一個！”說著也端起茶杯，她言辭爽利，雙眸帶笑，聞意心中雖然對凌箏凌笠并無好感，但無論真心還是假意，這位二嬸的談笑總算打破了其他人的沉默，所以聞意還是規規矩矩地雙手執杯微笑著致意，然后淺淺喝了一口。

氣氛漸漸活絡起來，凌老爺子動了第一筷子后其他人也開始夾菜喝酒，熱熱鬧鬧地說著話，聞意一向不習慣在飯桌上聊天，于是就捧著碗聽他們談笑，凌笙悄悄湊到她耳邊：“沒想到你說得真對，你果然深受中老年人喜歡。”

凌笙的父母看過來，眼里是真心的疼愛，凌永寧輕咳了兩聲：“阿笙，以后有空多帶聞意來家里坐坐，過陣子爺爺八十大壽，聞意也一起來吧。”凌老爺子微微頷首。

聞意看著上首的老人，一時意外：“爺爺八十了？”

她眼里的震驚和語氣里的不敢置信取悅了上首的兩位老人和幾位長輩，凌笙的媽媽笑容滿面地看著她：“爺爺后年才八十呢，老家的規矩，逢十提前一年過，小意啊，到時你也來……”

冷眼旁觀的凌箏看著這其樂融融的場面，內心突然生出惶恐，他怎么也沒有想到，這個來路不明的孤女，竟然這么容易就得了爺爺奶奶的歡心，爺爺奶奶見到她時的樣子分明不對，再加上奶奶那句似有似無的“天意”，凌箏心里更加不安起來，什么天意？爺爺奶奶這么容易就接受了她，那么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把凌氏交到凌笙的手上？想起爺爺奶奶時常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念叨“成家立業”，凌箏的心仿佛懸在半空，晃晃悠悠地落不到實處，眼前的歡樂場景，滿桌的美味佳肴，都變了味。

一定有什么地方，是他不知道的，爺爺奶奶和聞意之間的那條線到底是什么？

凌箏的手在膝蓋上緩緩握成拳，坐在他旁邊的凌笠低頭見無意瞄到，眼底劃過一絲黯然，隨即又有精光閃了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