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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扶了扶額，滿頭的珠翠叮叮當(dāng)當(dāng)搖晃：“不知是哪家的大小姐，要阻我的財路……莫非我過往的恩客里，有哪一位是令尊？”

好厲害的一張嘴，輸人不輸勢，唐八寶倒也不惱，反而生出一個想法。

“我不是在阻你的財路，是在救你的命。”唐八寶用筷子敲了一敲清透雪白的骨瓷小碗，“霍辭，不會有好下場的。”

“你當(dāng)我月亮這么好糊弄？”掐了腰的月亮，沒能保持一個姣好的儀容，臉上隱隱可以看到胭脂底下的細(xì)紋。

是了，她已二十八歲，但凡知道她天香樓月亮的，都會在“頭牌”前面加上“過氣”二字。在天香樓那樣，排出一溜姑娘，個個臉蛋都可以掐出水的地方，她老了。

“信不信由你。”唐八寶伸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做了個“請”的手勢，等月亮坐好，才又開口道：“我斷了你一條財路，自當(dāng)為你再尋一條。我給你銀子做資本如何？”

她看到月亮眼里的懷疑和驚訝交替，最后沉淀下來，開口道：“你要我為你做什么？殺人放火我可干不了。”

果然是一個聰明人，唐八寶露出一抹笑容：“隨便你做什么，我只要你為我建立一個專屬的情報網(wǎng)。”

月亮用手指絞著絲帕，沒有吭聲。

就憑她能往霍辭馬車上那一跳，唐八寶就知道，月亮是個能成大事的人。

沒有催她，唐八寶低著頭交替地用筷子敲擊著兩只小碗，一直到敲出一句連續(xù)的“一閃一閃亮晶晶”的時候，月亮開了口。

“我有一個問題，如果你告訴我，我就答應(yīng)你。”月亮說著，站了起來，向前探了半截身子才又道：“我要知道我在為誰做事。”

“為我，也是為你自己。”唐八寶扔掉手里的筷子，也站了起來，她走到窗邊，一把推開了窗子。

“也是為了他們。”

窗扉洞開，伴隨著冷風(fēng)吹進(jìn)來的，是街上的嘈雜聲，灌湯包子的香氣。月亮微微有些發(fā)愣，她已然在想，這窗外必然還是同往常的每一天一樣，灌湯包子出籠冒著熱氣，賣菜小販討價還價不肯多搭一根小蔥，街邊玩耍的孩子望著賣糖葫蘆的淌著口水……

這是一個暗流涌動的太平年間，山雨欲來風(fēng)滿樓。

月亮涂滿胭脂水粉的面孔，變得鮮活起來。她閃爍著眸子：“我答應(yīng)你。”

唐八寶點了點頭，打算吃過飯后帶著月亮離開。之后的事情，她打算換個地方再行商議。掀開門簾，守在外面的季福忠和霜降忙回過頭來。

“怎么不見含笑，她不是說饞仙客來的招牌菜好久了嗎？”唐八寶本是叫他們進(jìn)來一起吃飯的，唯獨不見含笑。

“回主子，含笑方才看見樓底下路過了熟人，就急忙下去了，說有兩句話要跟那人說。”霜降一指樓梯，回答道。

“跟去看看。”說著，唐八寶率先下了樓。

是在樓底下的包子鋪看到的含笑，她背對坐著，看不見表情，倒是坐在她對面的那個中年男人，一身家仆打扮，端的兇神惡煞。

唐八寶領(lǐng)著季福忠?guī)兹嗽诤Ρ澈笠蛔雷讼聛恚怕牭胶Φ溃骸包S管家，含笑真的只有這么多錢，求求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再讓我娘親洗那么多衣服了，她……她風(fēng)濕很嚴(yán)重，受不得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