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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如磬道:“微臣本來在藥渣中找到一味有毒的藥材,才會貿(mào)然指證相思,可是微臣突然想起,這味有毒的藥材,與藥方中本就有的一味藥長得十分相似,這才匆匆趕來。相思……可能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誤煎了混有毒/藥的一份藥材。”
“那也可能是她混入的。”付屈之質(zhì)疑道。
“不可能,那份藥材是太醫(yī)院交給她的,值班的太醫(yī)親眼看著她煎,如何能有機會換一味藥材。而那天當值的”程如磬卻看向了季福忠,“是李老太醫(yī)。”
季福忠會意道:“回太后,李老太醫(yī)在太醫(yī)院四十余年,不可能是兇手,只怕下毒的……另有其人。”
唐八寶算是明白了,定然是在太醫(yī)院抓藥或者把藥交給相思的過程中,有人偷換了一味藥材,李老太醫(yī)沒有發(fā)現(xiàn)藥材有問題,相思自然是依照藥材煎藥。
“付屈之,你以為如何?”唐八寶提高了音調(diào)。
“回太后,微臣……”付屈之話還沒說完,就被唐八寶打斷。
“付主事一向明察秋毫,定然會給哀家一個滿意的交代。”唐八寶挑了挑眉,轉(zhuǎn)身就走。
她不信事情會這么簡單,但付屈之的審查應(yīng)該就此結(jié)束了,之后的賬,她要親自來算。
相思裹著含笑的碧青夾襖,被扶著走出了慎刑司。
唐八寶在門外候著,她等的是程如磬。
程如磬拱手道:“太后,此事微臣自會親自給太后一個交代……微臣有一個不情之請。”
唐八寶點了點頭,等著他的后話。
“微臣想親自診治相思姑娘。”
“也好。”唐八寶心想估計也沒有太醫(yī)愿意主動為相思診治,便吩咐含笑扶著相思跟著程如磬去了。
看著程如磬的背影,不知想到了什么,唐八寶笑了笑道:“程太醫(yī)真是熱心。”
這話沒有溫度,淹沒在又飄起來的絮雪里。
程如磬微微一怔。他低聲喃喃道:“太后可知,世間醫(yī)者的心都冷。”
坐在鳳攆上的唐八寶若有所思地回頭,長長的道上已不見程如磬的人影。
一旁的懸鈴道:“太后,不知道相思姑娘能不能挺過來,真真是遭了大罪了。”
“能,當然能。你以為程如磬是那老眼昏花的李太醫(yī)啊?”唐八寶相信程如磬,其實不是因為程如磬的醫(yī)術(shù)。
而是在慎刑司的時候,相思有一瞬間無意識地張口,唐八寶看到了她口里含著的人參片,只不過已經(jīng)被她咬碎。如果是程如磬做的這件事,那也應(yīng)是早有謀算。
“太后仁慈,只是這么冷的天兒,您也不愛惜自己的身子,前面是暖玉閣,是否去避一避風(fēng)雪。”懸鈴如是說,唐八寶沒有答話,倒是幾個抬著鳳攆的內(nèi)侍聽了去,趕緊走得快了些。
唐八寶想的是另外一件事,如果程如磬早有謀算,那么自己是不是也是計劃中的一部分,她在不知不覺中,走著別人安排好的路。這么一想,實在是太可怕了。
自己是為什么會來慎刑司的?因為季福忠的話。
沒錯,季福忠說,這丫頭嘴硬,一直沒招。是這句話讓唐八寶心中起疑,也勾起了對相思的興趣,最后才能讓相思出了慎刑司。如果季福忠換一種說法,也許相思這條命就沒了。
而他什么也沒做,只是說了一句話而已。
寒意從背后升起,唐八寶才自知,自以為頗有算計的自己,其實也不過是別人手里的一桿槍。
她身在太后的高位,又不熟悉環(huán)境,也沒有可靠的人,這個時候,周圍的人的話更應(yīng)該細聽多想,尤其是她身邊的人。
唐八寶下意識看向右手邊的懸鈴,這是一個性子溫和的姑娘,盡管只堪堪相處了半天,唐八寶就感受到她的體貼和細心,更重要的是,她有一種內(nèi)斂的聰明。
這個人,可以相信嗎?
懸鈴感覺到唐八寶的視線,轉(zhuǎn)過頭來沖唐八寶微微頷首提醒道:“太后,前面有人過來,是晉丞相,想來是去探望玉嬪的。”
唐八寶放眼望去,果真見有兩人并行而來。
“哎喲。”前面抬鳳攆的內(nèi)侍一腳踩滑摔倒在地。
伴隨著懸鈴的一聲“太后小心”,唐八寶感覺自己猛地往前一傾,若非懸鈴及時扶住了她,她差點就從鳳攆上滾了下去。
懸鈴扶著唐八寶走下步攆,急罵道:“長庚,你走路不長眼睛?要是摔壞了太后,可著你的脖子!”
“你有沒有事啊?還能走嗎?”唐八寶下了步攆看著摔得痛咧了嘴,卻伏在地上瑟瑟發(fā)抖喊著“太后饒命”的內(nèi)侍太監(jiān),心里有些愧疚。
長庚驚詫地抬起頭來。
“還不快謝過太后,這是饒了你的小命了。”季福忠提點他。
長庚這才回過神來,恍惚在鬼門關(guān)外走一遭,他激動得熱淚盈眶,忙道:“能走,奴才不痛,能穩(wěn)穩(wěn)當當?shù)靥蠡貙m!”
余光瞧見晉丞相帶著人行了過來,唐八寶瞬間臉色一變,狠心一腳踢在長庚身上,聲色俱厲指著長庚罵道:“還能走?那就給哀家一路跪回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