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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長庚,唐八寶幾不可見地抿了一下嘴唇。
一旁的季福忠連忙躬身道:“太后,您的玉足金貴,往后要懲治這些個不會做事兒的,交給奴才就是了。”
說著晉丞相帶著人就到了跟前。唐八寶不再理長庚,抬起下巴看向來人。左邊的中年男子身穿紫色朝服,腰佩金魚袋,想來是晉丞相了。
另一位著青衫,樣貌極為普通,像是晉丞相的跟班。
唐八寶挑了挑眉,眼看著晉丞相向她行了一個拱手禮:“臣,晉江鄰參見太后。”
也許是晉江鄰有濡染書卷多年的儒雅氣做了底子,他眼里的精光和臉上堆出來的笑容竟一點也不會讓人覺得狡猾和客套。
唐八寶意識到這絕對是一只老狐貍,她便也笑道:“丞相不必多禮。”
晉江鄰看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長庚道:“想來太后是大安了,治下的手段不弱從前。想去年元宵宴,太后也是這般風姿,先帝爺當時還說,能這般寵著太后您的,就只有先帝爺了。”
“哦?哀家一向如此慣了。”唐八寶抬手拂去幾朵頑皮飄至領上的雪花,抬眸看了看繪著紅梅鵑啼的傘面,又道:“丞相是覺得,哀家現在沒人寵著,連治下也不敢了么?”
是了,晉江鄰是在“提醒”她,先帝爺已駕崩,她失去了最大的依仗,既然走到如今地步,便也該做個夾著尾巴的皇太后才對。
晉江鄰不置可否,只道:“臣不敢妄言。”
“哀家能不能受得起這位置,是哀家的本事,丞相敢不敢妄言,是丞相的本事。” 唐八寶兀地正視著晉江鄰眼睛,她是要告訴他,自己雖然還和從前一樣囂張,但絕不是一直沒腦子。
“太后,該回宮喝藥了,當心鳳體。”為唐八寶撐著傘的季福忠,突然道。
唐八寶點了下頭,笑道:“哀家先行一步,丞相可是要去看望玉嬪,記得告訴她,哀家突然很想她。”說著便走,路過晉江鄰身側的青衫男子時,唐八寶多看了一眼。
進宮是不能帶侍從的,這個人絕對不像看起來那么普通,她得留個心眼。
打蛇打七寸,拿人自然拿短處。玉嬪是晉江鄰一手栽培的希望,但那又怎樣,她再是丞相的女兒,在后宮,可不還得乖乖叫自己一聲母后?想到這里,唐八寶莫名有些惡寒。
果然晉江鄰在后頭道:“太后請留步。臣偶得一株冰天雪蓮,解毒有奇效,臣回去便命人去取來獻與太后。”
唐八寶聞言心中一笑,回過頭去看他:“丞相這般有心,哀家就不客氣了”。說完再不停留,一步一步往前行去。嗯,還是自己踩在地上走心里比較踏實。
現在晉江鄰臉上的顏色一定很精彩,下次有機會再看吧。
晉江鄰斂了眉暗哼一聲,他若還將她當成原來那個寵妃,真是有些小瞧了她。
一旁的青衫男子望著唐八寶離開的方向,勾了勾嘴角道:“下次有機會,本王一定來會會這個傳說中禍國殃民的皇太后。”
也只有他明白,晉江鄰有的是辦法,根本不必送那一株冰天雪蓮。只不過晉江鄰順勢用了一個陰招,叫做捧殺。
仁心殿。
唐八寶沒想到晉江鄰的速度還真快,她才回仁心殿不久,晉江鄰的冰天雪蓮就送了過來。唐八寶只看了一眼,就叫懸鈴收了起來。
她叫過季福忠道:“這天寒地凍的,藥膏碳火若不齊全,你著手添置就是。哀家殿里的丫鬟太監若凍著傷著,豈不叫人笑話了去。”
季福忠微微一愣,明白過來:“奴才這就去辦。”
交代了這件事,唐八寶又叫來懸鈴,囑咐她給自己找來些歷史相關的書籍,隨后就屏退了旁人,獨自翻閱起卷宗來。
慎刑司說相思是戴罪之身,果不其然。只是卷宗上所說的“出逃秀女”實在是讓唐八寶有些匪夷所思。相思看起來至多十七八歲,卻已在掖庭呆了整整三年。難道老皇帝真的這么老不正經,好這一口?
相思是掖庭的雜役丫鬟,經常會去幫太醫院值夜的太醫煎藥。那一夜值夜的,除了太醫院資格最老的李清朗,還有一個是在藥房值夜的程如磬。
程如磬去年入的太醫院,無功亦無過,更重要的一點,他與相思不熟,甚至可以說不認識,因此程如磬才能指證相思下毒。
正是如此,唐八寶才想不通,程如磬絕不是因為和自己結盟才突然反水,他是一早就計劃好的,他要救相思。但有一點唐八寶知道,自己是程如磬救相思這件事里很重要的一步。如果自己沒活成呢?
唐八寶對相思和程如磬并不放心,才會讓含笑跟著去照顧。索性想不通,她只有等程如磬來給她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