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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知此前,我同俊上曾在般若海掉進海心處的洞里。但此時掉下來的眼前之景,卻讓我痛黑無常都驚呆了。
一般而言,若是往地底下掉,必然是黑燈瞎火的洞窟。可眼前場景,卻是另一番天地。
澄碧的天。燦爛的花海。雅致的亭子。
正是我初入時,那長河?xùn)|側(cè)白晝下的景象。
“快看!”我在黑無常背上,指著亭子里的人影叫出了聲。
待進了前,見得亭子里那白色的身影,只愣了一愣。我溜了下來,瘸著一只腳,扶著亭柱跳了過去。
那亭子里正撥弄著一盆紅花的人,正是俊上的模樣!
心里咚咚直跳,我啞了兩聲,叫道:“俊上?”
他從紅花后抬起頭來,眉眼溫潤,先是一愣,繼而恍然道:“是你?”
我也顧不得許多,幾步跳了過去,“你是俊上?”
他微微一笑,點頭道:“是也不是。”又接著道,“若說是白俊上,更妥帖些。”
接著便將那盆花澆了水,剪了枯葉。那周身散發(fā)的溫柔舒緩氣息,和俊上大大的不同。
他眉目含笑,仔細看著我,道:“原來你是長得這個模樣。”
我同黑無常對視一眼,有些不太明白他這話是什么意思。他笑道:“不知當(dāng)年,你為何會說那些妄自菲薄的話。”說著,也不顧我兩越加疑惑的眼神,遲疑片刻,道:“你的名字。”
黑無常拐了兩下我,我才反應(yīng)過來,道:“孟婉華。”
他澆花的手一頓,誠心道:“好名字。”
“你見過我?”
他沒有否認,似乎有些意外我說這番話,但還是回答道:“不錯,只不過不知名不知貌。”
我想起以往臥瀾和重九霄的那些話,眉頭皺得越深,“什么時候見過的?”
他笑了笑,“在我還是眼睛之時,親自看見的。”這么說,那至少是五千年前了,可這又怎么可能?
我如何問,他始終不答。
他說,這里很久沒有見過人,天邊長河從未干涸過,這藍天也從未陰霾過。這個地方,一直都是晴天。
他說,這里是右炯。
右炯,便是右眼。
他也并非是真正的俊上,只是俊上右眼的眼核兒變化出的模樣,用以震懾那時時刻刻都想跑出去的燭陰。
眼前的風(fēng)物很美,紅花延展至天盡頭,微風(fēng)拂過,花海蕩漾起千里紅醉。
“很少有神能有他這樣的毅力”,白俊上撥弄著另一盆花輕聲道。
黑無常與我早已在亭子里坐了下來。
“何出此言?”
白俊上抿唇笑道:“要將眼珠生生化成人樣,非常不易,需要一直源源不斷的血。”說著,他指著眼前那紅得不見邊際的花海,“你們以為這當(dāng)真是花么?”
我臉色有幾分不好,俊上身上那多得數(shù)不清的傷痕,難道?
他雙手扶著輪椅一轉(zhuǎn),面向花海,“那是俊上的血。”
“有血,才能維系我一直存在。”
我這才發(fā)現(xiàn),他竟是坐在輪椅上的,那裙擺之下,根本就沒有人的雙腿,只是一株滲入地下連接著花海的藤蔓!
白衣俊上瞧得我的模樣,投來一個暖暖的笑,“你很擔(dān)心他?”
我閃了幾下眼珠,死死咬著嘴唇:“誰...誰擔(dān)心...”
他笑著搖頭,“我是一只眼睛,我能看懂你的眼睛里那晃動的是什么。”
黑無常打斷了我想問出口的話,“那燭陰現(xiàn)在何處,是否有辦法滅了他?”
這白俊上面上一愣,半響,道:“很難。你說過,燭陰不會死于君手。所以他也殺不了它。”
燭陰被封千年,早已同俊上成共生之識。倘若滅了它,一定會對俊上有影響。
若是不能滅了燭陰,那俊上便不可能蘇醒。
可他這番話卻又是何意,“我?我說過?”
他微微嘆了一口氣,似乎極力隱藏著莫大的遺憾,“雖然不知道為何你全然不記得,可那樣危險的境地......”
忽而愣了下來,我同黑無常面面相覷。許久,白俊上忽然道:“幾千年了,也許,你們應(yīng)該去見見另一個他。”說著,指著花海盡頭那條泛著波光的長河。
“他?”
白衣俊上在輪椅上微微側(cè)身,點頭道:“不錯,夜的他。”
我腦中一轉(zhuǎn),“俊上的左眼?夜境?”
白衣俊上很是欣慰地笑了一聲,“你很聰明。不過......”他的語氣有些擔(dān)憂。
黑無常接過話來,“不過什么?”
白衣俊上嘆了口氣,“不過他性子不太好,你們興許會吃點苦頭。”